Sunday, April 27, 2008

野仔

剛好一星期。心情經已回復。但聽到開始的前奏還是忍不住一起唱。Band show。很震撼。結他的一個個音,一下下擊鼓的聲音,像要把天地搖動。心跳會忍不住加速,音波會撼動觀眾,讓我好幾次以為褲袋的電話在震動,原來是海市 蜃樓。有好一段時間我以為自己會心臟病發死去,太急遽的氣氛節奏,會讓我喘不過氣,就像開始至中段的快歌一樣。全部歌我都懂得唱,所以我能夠忘形地一邊唱 一邊搖,很少能夠這樣投入。你要知道,像我這樣愛好抽離的人,總是置身事外,因為想像到,或者從那虛擬的攝影機中想像到自己手舞足蹈的窘態,而刻意地扮作 若無其事,但這次我真的能夠全情投入,尤其是唱到相約在八王子。尤其當「當我要把這記憶留起」之前的幾個重音響起時。我舉起手,時間停頓,周圍的聲音彷彿 因我而轉動。我的一切太多是因著八王子而開展,故此我,沒法不投入。可惜爛聲不能狂呼大叫,否則可能會更高興。

野仔、朱薰、占、林一峰、 王貽興於同一場合出現,於我來說,就像把我這三年的成長時期來一個總結,或者回顧。他們都是我這殼成長時期重要的 Icon,我被他們的音樂文字聲音所影響,甚至被塑造。他們都跟最初變得不同。像王貽興,三年前他是躲藏在房間裡日寫夜寫的文學青年,現在,開騷前他被女 Fans纏住合照,只能以生硬而吃力的笑容相對。像朱薰,四年前她是一個沒甚麼知名度的 DJ,兩年前我訪問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帶點傻氣的女孩,現在她開始有自己的思想,開始散發,那屬於自己,而非他人,的魅力。不變是某個年期。

慶幸有機會置身在音樂會,縱使外面風雨交加,兼掛上黑色暴雨警告。我知道若然錯過的話必然會若有所失,甚至悔疚不已。感謝 y 跟我去。

Thursday, April 24, 2008

開始一個時代的終結

我快停止呼吸。那一層灰不停擴張膨脹,從鼻孔鑽進我的身體。我知悉了一些事情;我看見了一些照片;我聽見了你的勸告。然後,我躺在床上,直勾勾地凝視著天花板,把以為遺失卻最終尋回的八王子原聲音樂細碟放進唱盤,傳來最熟悉的音樂,緩緩地竄進耳窩。我輕輕闔上眼。時間頓時被止住,甚至開始逆行。流轉的光影不住晃動。我回到了三年前的時空,我幾乎嗅到當時的氣息,悶熱而泛著空氣,妁及可能性。一絲僅存的微風在外頭流動,但卻沒能掃走那股悶熱的氛圍。鋼琴鍵被敲打,一個個音符清脆地冒出來,撼動著心靈。我不過在思索有關可能性及其延伸之種種,我曾經以為前面有好些不同的路讓我選擇,而每條路又可以通往不同的終點,現在回首原來一切不過是鏡花水月,又或者海市蜃樓。我伸手欲觸碰卻抓了個空,我因而感到空虛惘然。那實質存在的幻象在我伸手的一瞬變成透明的一點。我彷彿能夠再次跟那個最實實立體的她相遇,就一如最初,這一切都未被開展的時候。但在相遇的一剎她又再次離開,又或者,另一個模式形態出現。自此,她沒再束馬尾,於是那彎月就沒再擺動,她回復了最原始的長髮,就如同我記憶裡認知中某個時期某個狀態的她。她更換了眼鏡,我想,這個才是我最意想不到的轉變。她的鼻樑上架著的,再不是從前那副厚藍色的幼框眼鏡,而是一副深紅色的粗框眼鏡。從此,我和她之間最後存在的那條線,那個僅存的共通點便從此消失。粗框眼鏡下她的臉容與表情其實沒什麼大變,就一如記憶裡存在那樣,然而她的整體形象已經被扭曲,或者,以比較中立持平的語調,被修改。她終於有勇氣去解開那一直存在的枷鎖,破除那一直存在的咒語,走出那一直存在的陰霾,朝著她想得到的東西,她渴望到達的可能世界邁步前進。也許一向,也一直,只有我一個在,踟躕不前。也許從來也是。也許這就是一個時代的終結。也許,也許。

Friday, April 18, 2008

圖書館男

容讓我這樣稱呼你。曾經我以為你如我一樣,尤其當我屢次在圖書館碰見你,獨個兒坐在甯靜的角落溫習或者寫論文。我跟你同堂上課的次數不算多,然而每次你都會坐在講堂上高處近角落的位置,孤獨地居高臨下。儘管你總是刻意打扮,但總是沒人注意,甚至我要殘酷地說,沒有什麼人願意理會你的一舉一動,就如同我一樣。嘿,你知道嗎,在圖書館獨個兒讀書經已成為一種標誌,被刻上寂寞的印記。我以為你會因而像這個世上許多舊事物一樣,因遺忘而陷落而逐漸消隱,或以另一種模式出現。或許你真是這樣子。到這幾個月我除了上堂時仍然跟你盤踞著兩個不起眼的角落外,幾乎已沒有再看見你。你也許仍然沿著那道刻板死悶的軌跡,被逼在轉堂空檔時間匿藏在圖書館溫習,下課又頓時離校回家,回到你賴以維持安全感的家。你或許仍然在尋覓可以跟自己一同吃飯的朋友,又或者,可以把你從那死角帶到別人視線範圍之內的橋樑。你有沒有成功呢。或許有,或許沒有。可是我相信,你經已找到你在這大學生活中最珍視,甚至讓你在往後日子即使回朔這段大學生活也會因而感到無憾。因著她,你之前所失去,所沒有得到過的一切都變得值得。
你在中文圖書館的某書架前找書。她把頭架在你肩上。你滿足地笑了。我從來沒有看過你笑的樣子。
也許,你會因而感到慰然,因而繼續地在黑暗中觸碰屬於你的道路。反而我感到有點百感交集。究竟我是為你感到高興,還是為自己感到悲衷呢。

Tuesday, April 01, 2008

偷走聲音

聽說從前有這樣的一個人。擅長竊走聲音的一個人。或許用上竊取一類的詞語對他來說是有些不公,因為他沒錯是把別人嘴裡吐出的聲音擅自吸進耳窩,可是他絲毫沒有影響整個聲音的傳遞,整個世界依舊無情地轉動。我姑且把他稱為聲。

巴士車廂內擠得讓人轉身甚至完成換手握吊環的動作也沒不能,冰冷的氣從頂端兩旁的氣槽中冒出然後沈澱。聲左邊是個高個子,左手扶著那因粉藍色漆油脫落而露出原色的扶手,右邊牢牢地抱著厚重的書。那高個子目光沒有離開過他面前,坐在那排橫置座位的女生。瘦弱的女生被左右兩旁的人嚴嚴地夾著,衹能夠在僅存的一絲縫隙中喘息。他們上車時起初是男生走在前頭的,當他窺見那僅存的座位就大方地讓女生坐,現在看起來,男生反而更加自在舒坦,那是否有點尷尬。然後他就開始跟女孩的對話。

Saturday, March 15, 2008

坐前面的你

你後來放棄了開創另一個可能世界的機會,因你覺得你其實留在原地也未嘗不可,縱然可能世界裡的一切可能更為絢麗繽紛,你不欲冒險。你從來不會因著一個單一的目標而決定做某件事,因為你害怕若然幻想和現實有所偏差,你會陷入無路可退的境地。我會猜想,你作為一個無比普通的女子,儘管對未來的大學生活裡的種種都躍躍欲試,可是你最急切渴求的,其實不過如我一樣,是一個能陪同左右上課吃飯聊天談笑的朋友,又或者正確地說,是一個以唯一的依存關係構成的同伴。於是當你覓到那一個同伴,以後一切就彷彿不再重要無關宏旨了,你因此甘願放棄進入一個可能世界,一個因舊時代幻滅而生的可能世界。可能有人會懷疑,甚至批評你的行為自私懦弱,但你不必介懷,又或因而悔疚,這不過是你,單屬於你的事情,旁人是無法,也無理由去評論介入的。況且,或許你也未曾想到,所謂的可能世界其實未必如你最初所想像般美麗,那些殘存的色塊不過是後來者,或者參與者強行賦予添加,憧憬往往毫無瑕疵,而深陷其中的人往往無知無覺。還是說回,我作為創作者,要對你說的話吧。你下了那一個決定以後也曾有一段時間感到悵然若失,而當時間逐漸沖淡那種不安感以後你又再次感到躊躇滿志。你最親密的朋友也勸說你別再沉溺於過去盡情投入前面等待著你的大學生活。你回過頭來望著她和她那閃亮的眼神,那眼神讓你感到被激勵,但同時,某種不安感又彷彿從角落裡竄出來,你沒法因而推諉,自己一向是個悲觀的人。你知道自己必須尋找解決方法,否則那種感覺會一直纏繞不散,甚至,如一道薄膜般把你和正常人分隔開。

F

Saturday, March 08, 2008

幻滅模式

直至今天我還反覆地思索並 回味昨晚跟你的對話。忽爾想將思路並其延伸之種種都記錄下來。我沒法否認對內容話題圍繞自己的對話感到異常投入,但以此斷言我是個不理別人死活的人又不甚 準確,沒錯我是用準確,因為這種指摘某程度上是說中了。我總是意欲通過別人對自己的描述或者繪畫,了解並肯定自我形象。你可以說我其實欠缺甚至刻意丟棄一 種自省的能力,然而我幾乎只能用一個借助別人嘴巴又或文字的模式來說服自己。哪管在他或她跟我對話之前我早已抱有相同想法,出自別人口中總是較為可信也讓 我感覺安穩。我通過跟別人的爭辯尋找一些能夠自我解脫的方法,又或者說,在別人攻擊的同時我會不斷挪出好些瑰麗堂皇但又言之鑿鑿的理由,這些理由某程度上 是我給予自己的藉口。我會在對話中不住寄望對方能夠化解我的這些藉口,予以苛刻的指摘並且,最重要地拋出具體實際的解決方法。擔當這崗位的人毫無疑問地需 要一種冷靜聆聽分析的能力,更為可貴的是那種看穿我,作為那個把自己限制於粉筆圈裡的可憐蟲,心裡所隱藏,或刻意或無意,的那種意念想法。通常這些東西, 縱然於我身上甚至能夠從我的說話中搜索出來,總是沒法被我自己提取,於是別人,也就是跟我對話的人,就成了把深藏於角落的自己找出來的唯一途徑。我有時會 戲謔,這種也許不經意的對話於我來說會成為救贖,把我從獨裁者所提出的幻滅模式中拉出來。我暫且將之稱為救贖者。假如救贖者,又或者稍次一等的意欲救贖者, 只能以攻擊的方式提出問題,也就是將我內心一直故意隱藏的問題於空氣中暴露擴散,而無法從爭辯中提出救贖途徑,於對話中被我那些虛虛實實的理由所蒙蔽的 話,最終結局必然變成一種共同的幻滅模式。用比較具體而顯淺的說法就是,這個意欲救贖者也會被我拉進這個暗啞灰敗的粉筆圈裡自怨自艾,唯有等待下一個救贖 者。當然我要為自己辯駁的是,我也並非存心以怨報德將意欲帶我逃離的人也陷於某個難堪晦暗的情勢之中,這不過是彷如物理學上作用力與反作用力失去平衡的惡 果。或者把我丟在粉筆圈裡隔離會是最佳的解決方法,抱歉我這樣說。

***

還在讀董啟章。我結合了他作為獨裁者的思想模式、自己的體驗以及某種難以言喻誇張失實的聯想方法,寫下以上一些或許有人會明白但應該沒人明白的文字。可能,當我自己再讀一次的時候也無法依從這種紊亂的思路以及文字,明白當初所寫的意思。這種紊亂的思路,我只能夠比擬說,像我家電視後面那些複雜交錯的電線。

Sunday, March 02, 2008

後八王子年代

當八王子經已落幕近三年;當後八王子年代占的第一個廣播劇開始在空氣中擴散;當這座城市再次舉行追思會只是主角由黃霑變成沈殿霞;當周星馳由當時的功夫變成現在的長江七號;當我開始逐漸淡忘無事常相見這句說話;當我跟朋友們經已各散東西;當我仍然認定自己是古霑;當我收到兩年前自己寄出的信而信裡問及兩年後即現在的自己還記得八王子及無事常相見嗎的時候,我就只能夠動筆整理有關於八王子及後八王子年代的種種。時針究竟指向何方。我沒法推斷這種追溯回顧對於別人有何意義,又或者,對於未聽聞八王子的人究竟有否存在價值,我只知道,這些東西若然我不將之記下就會遺失於呆板營役的生活當中,某天我回首或許仍然記得這個我曾經信誓旦旦地稱為我自己成長最重要影響最深的信物印記,可是也許到時我對於當中比較細膩而難以觸及的細節感到悵然若失。我要把這記憶留起。讓我在將來再次憶起當天的氣味。

我迄今仍未忘記那個被我稱之為最美好的時代。我呆愣地躺在星期六下午的床上,周圍甯靜得很。床尾是我的收音機,收音機播放著八王子。柔和而和暖的光線從窗外躡手躡腳地爬進來於是整間房間都泛起了陽光的氣息。這就彷彿是某個時期的寫照。某個時期我一直在靜候著某些奇詭事件的降臨,我直勾勾地把目光投在素白的天花板。有時我的視線能夠穿越層層天花板於是我得以凝視天空,那未被切割破碎,依舊廣闊無邊的天空。後來我才曉得原來我在靜候著的那件事情不是久久未至的愛情不是理想的公開試成績,而是成長。縱然只是三年的時光,可是我幾乎已經把前八王子年代的自己遺忘。那個我是以怎樣的形式存在呢我有思想嗎我有夢想嗎。現在的我答不出來。或許我曾經有許多許多的話想說有許多許多的事想做有許多許多形形色色色彩斑駁的夢想,但是那些話那些事就彷彿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堵塞著而困在身體裡某個角落。當然我不能夠齷齪地否定過去的一切認為以往的夢想從前的自己都不過爾爾,可是現在回想起來我無法不為那個稚嫩的自己感到一點愉快。好些人跟我說我變了,不過他們都沒有說出口,究竟我是變好還是變壞了。我只能夠細絮地刻畫以前自己的形象,從而讓後來者加以拼湊比對。當我細讀那個自己的日記時我無法不為那無數的流水帳感到訝然,儘管這其實也標誌著那個時代的無憂無慮。這三年來我經歷成長所需經歷的種種,包括甜美包括苦痛包括青澀包括慍怒,始終成長至現在這個模樣,這個肯定不能被以往的自己所辨識的模樣。

八王子裡描繪追溯的年代並不屬於我,在那個一去不返的九十年代我還是在讀小學。然而就正如貽興曾經提及,八王子完結以後感受最深反應最熱烈的反而不是跟劇中人物同齡的一代,而是那些我這一代。沒錯我從未親身經歷過這些事可是那些九十年代的事物其實我通通都聽聞過。

時光倒流,回到過去…
***

我們也不盡屬於 90 年代的。
那是我們的童年,我們還未真正懂事
但劇中很多的事,都經歷過。

我不會忘記小學時代的一切
我不會忘記讀上午校的我 曾每個下午伏在地上邊做功課邊看電視 看教育電視和閃電傳真機
我不會忘記郭富城在對你愛不完做的那個手勢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是從何得知的
我不會忘記最後一次到荔園時感覺到的愁緒
我不會忘記九七年六月三十日彭定康離開港督府的情形
我不會忘記自己在晚上看完金田一電視版後嚷著要媽媽伴我睡 對那時的我來說實太恐怖
我不會忘記爸爸常聽著的唱片 相思風雨中、千千闕歌 都耳熟能詳
我不會忘記與表哥表姐一齊握著紅白機手掣望著電視螢幕 打街頭霸王的情形
我不會忘記小學時期的同學、他們的花名,甚至是當年盛行的緋聞

九十年代的終結正好是我小學時代的終結
這代表著什麼
也許我不算是九十年代的人
但這卻是我難以忘懷的一個時代

2006-02-18

正是因為我未嘗經歷但卻耳聞過這種種故此八王子才帶來一種解碼的震撼。然後我就會為著不是生於那個看來美好的年代而惋惜,尤其當我在這個晦暗的年代茫然前走時這種感覺會特別濃烈,差點沒把我淹沒。逝去的日子總是彷彿單純地美好;現在的生活總是彷彿灰濁不堪。我不能單以回憶總是美麗的作出辯解,縱使現在一切都很方便,但起碼我已經難以再找到秘密基地、用紙用筆相交的筆友、無里頭的周星馳、供兩人並肩作戰的古老遊戲機、殘舊過時的荔園。不能否認我是懷舊又或戀舊,有好一陣子我甚至只能活於回憶之中。一旦離開那個隱蔽的角落,走出樹蔭我就會被刺眼陽光射得面目模糊。不斷有些人跟我說若然你不逃出那圍繞著你回憶的陰霾你就不會找到新的起點無法賺取新的滿足感。我固然知道。只是現在的我幾乎是因為回憶而存在,一旦將之抹去恐怕我一直在嘗試建立的圖景都會因而被摧毀,最後只遺下一片頹垣敗瓦以及沸沸揚揚的塵土和碎片。當我再次翻開相簿打開從前的日記我會赫然發現自己原來比較開心。是因為從前無憂無慮的日子嗎。後八王子年代的我好像比較沉鬱悲觀。是成長必然經歷的苦澀嗎。我反覆思量推斷若果當初我沒有接觸過八王子的話現在會怎樣,這牽涉到命運的必然性及偶然性。大概會比較開心,我猜。八王子讓我窺探到許多殘酷的現實,我原先所持的憧憬夢想在一瞬間消弭無聲。可是假若我總有天會察覺到這些現實,早些發現也許是好事,儘管我一直堅信糊塗最幸福。

關於文字。因著八王子我接觸到王貽興的日記、小說以至舊網站的種種。我不曉得從何時起我開始創作文字,但這肯定與貽興有關。那時我讀過他的日記,覺得用書面語寫日記比較酷,於是從此我的日記風格就被扭轉,甚至連所紀錄的事物也因而被改變。同時在那個百無聊賴的暑假我讀了不少書包括現在還不時翻閱,劉以鬯的打錯了,我因而被打動因而相信文字有著感動別人甚至改變別人想法的能力。自此對於文字我顯得躍躍欲試,於是我開始邊讀邊寫。因著文字我找到那深藏於匣子裡的自己。我可以告訴你三年前的我對文字毫無興趣也毫不理解,好些人在小學在中二三已經用文字說他們自己的故事,他們受著老師的稱讚時我還是在馬虎地勉為其難填寫了所需字數的作文。幾年前的我肯定不會想到我竟會戀上文字跟文字共生。也許八王子並沒有直接扭轉我的命運,可是當中的枝節部件令我拐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彎。

時光倒流,回到過去… 關於寫作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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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膠凝暗曖的空間我還在寫,然後我想,我必須剖析自己的文字、寫作的意義,否則當回到複亂的香港我只能迷失地走前面的路。要摸索前路則必須從過去入手,深入暸解才能闢出嶄新方向。這兩年我彷彿跟主流過不去,其他人愛走的路我不願走。沒錯我深信,多人選擇的那條路不一定最適合自己也不一定平坦, 但一定擠。縱然未能清晰瞥見前路,我已預計自己在往後日子一定會被社會沖刷得面目模糊,只能形役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會被烘印成為一式一樣的機械人就跟普通人無異。故此我立意要在這個成長蛻變的分界線去幹些不同的事。你大可以說我標奇立異然而經過寫作這窄狹甬道我能為自己的過去作出回朔,也為將來添上一分憧憬及可能性。通過文字我得到多一個角度去觀察自己身處的環境;也能夠獲解放暫時逃離殘酷現實,躲在絢麗的幻想空間裡稍稍喘息一下。我像鑽進管子裡,外面的世界喧鬧燦爛,浮光掠影統統與我無關。裡面一片孤寂。」
黑暗中回溯寫作意義-2007-05-30

「就在那時我剛起步嘗試寫文章,儘管現仍是屢仆屢起。我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構思第一篇微型小說,可笑的我,現在才發現微型小說最難下筆也最難寫得好。未學行先學狂奔。我用鉛筆一直在筆記簿上寫寫寫,好一會便寫成。瞥見簡短的文章在眼前展現,構思的段落過程從腦海印烙紙上我就油然感動。回到家我連忙把鉛灰化成螢幕上的連串文字。……直至這刻我才驚詫發現,若然我經常認為王貽興和劉以鬯是啟引我寫作的兩個人物的話……」
兩年何所去又何所依-2007-05-15

竟忘了說,因著八王子我遇上王貽興,因著王貽興我遇上董啟章,但就是後話了。這兩年我跟文字幾乎已經分不開了。如果沒有八王子我也許就不會在這路上走。那麼我還會以甚麼的形式將自己腦裡的圖景實現或構建可能世界呢;我能夠怎樣找尋並表達自己呢。我無法想像。八王子是起點,終點仍然遙遠。

關於音樂。因著八王子我還遇上藍奕邦以及林一峰。無瑕年代還是百聽不厭而且一聽心情就會被牽動彷彿八王子在心頭不斷縈繞不散。以前我沒有什麼喜愛的歌手直至藍奕邦出現。因為無瑕年代一首歌我買了一張無非想快樂。唱片裡的他唱出了我的心聲。那張碟每逢我陷於鬱抑之時總會被放到唱機裡一播再播,然後我的心情就會變得更沉重,這種近乎自虐的行為被我反覆使用甚至我自己也無法理解這是什麼的一種行為。之後我還購回了不要人見人愛以及屬於來來的潮騷,結果藍奕邦這個大眾看來陌生的名字也就跟我分不開了。林一峰。許是我以前很少聽收音機的緣故吧在八王子之前我幾乎沒有聽過林一峰的名字,現在他卻是另一個最愛的歌手。聽完八王子之後我還把占以往的廣播劇都聽了一遍,好天氣十九歲冥冥中在我的心裡為愛情下了定義。而林一峰的歌聲從此也在房中轉了一次又一次。

關於朋友。你知道嗎。我曾經無數次幼稚無知地把八王子裡的角色套在身邊的朋友上。

時光倒流,回到過去…
***
…但 今天一別,實在不知何時再會
離別一刻 心裡不由得悲從中來

想起八王子的故事
同樣是七個好朋友
同樣面對分道揚鑣的處境
這就是我那麼喜歡八王子的原因吧
把自己和朋友們投射在故事裡的角色
竟有絲絲共通之處

黃霑生時說過:「無事常相見」。且看我們能否做到吧!
2005-08-31

因著八王子我開始珍惜朋友。我害怕自己會像古霑般畢業後十年一直在逃避。逃避比較逃避成長。「從來我都是屬於被動的一群。以前自己幾乎是不推不動的。那時我並不會主動跟別人相處,寧願獨自瑟縮在一角自得其樂。後八王子時代我才學會珍惜這老掉牙的道理,會嘗試將一大群朋友連在一起,因我知道若然每 個獨立個體都是同樣地冷淡的袖手旁觀,等待別人替自己策劃的話,到頭來只會一事無成。我寧願自己麻煩一點去加增那難以言喻的凝聚力。」<到底有誰能夠告訴我>。至今我也開始發現要無事常相見太難了,我們都有著自己不同的生活軌跡有著不同的圈子有著不同的難關要面對,已不再是從前那種無憂無慮的日子了。無事常相見變成一種奢求,也恐怕只會是心底裡的一種夙願。日子一去不返了嗎。就如貽興所說,八王子其實是八條不同的道路,我們或同或異都是依據這八道軌跡並其變化而成的路去走去觸碰那不存在的未來。或許我們現在走著不同的路,或許我們正在平行路上走著,總有天再相遇。手足知己找天再見面不變是某個年期。

就是這樣。八王子於我來說是起點,是一個足以扭轉命運的起點。我至今仍堅信八王子永遠也是我最愛的一齣廣播劇,原因不僅是由於回憶永遠是最美麗,也因為這劇的影響力恐怕好一段長時間也不會褪去,起碼我還是對那應該不會發生的八王子電影版引頸以待。

同步見於 http://wishingstar.cosmos-dream.com/

Friday, February 29, 2008

二月原地轉

在這個二月的最後一個小時我反覆思量其實我做過些甚麼呢。除了交功課的散文與微型小說之外幾乎沒有寫過什麼,也許你也發現。原先想過參加的比賽最後還是在原地踏步,空眺望遠媚風光而不願踏前幾步。原先打算寫有關於收到兩年前信件的感覺以至於後八王子時代的回顧,最後卻沒寫。連年代誌也以繼續募集隊友為藉口而暫時被擱在一旁,縱然好幾次乘火車凝視窗外流轉移動的風光時某些舊事物舊人物忽爾會從隱蔽角落鑽出來,讓我陷於回憶之中。你們大可以開始的了,但願你們還未失去動力。

其實我在忙什麼呢。我也說不出來。嘿。儘管所有人嘴裡都說自己很忙,但當被問及其實在忙什麼時恐怕也會啞口無言吧。總是以忙碌作為枯燥生活的藉口。

可以繼續寫了我保證。一切回復正常。三月大步走。

Sunday, February 24, 2008

情人節

我倚著那亮白的柱,微微吁了一口氣。兩旁人流如鯽,一對對的男女不停在旁邊穿梭晃掠。穿著整齊的男孩一手牢牢地握著女友的手,一手像抱嬰兒般抱著一束艷紅的玫瑰,然後擦過我的肩頭,那束玫瑰幾乎一如利劍般割過來,傳來一股艷俗的氣味而且縈迴不散。環顧四周似乎整座城市的情侶都蜂擁到街上了,獨個兒的在這天彷彿只能默不作聲,在人群之間竄走,又或者被一浪又一浪的人潮湮沒吞噬。我瞥瞥手錶,就在秒針跟分針重疊那瞬你就在視線邊陲出現。你穿上那條麻質長裙,如果沒記錯的話,你經已好幾年沒穿過這條裙了,現在穿起在我面前出現就彷彿年日未曾逝去,或者,時針與分針在不知不覺間凝住不動了。你還是束起馬尾,走路的時候垂著的馬尾會左右晃動,就像一眉彎月在盪鞦韆,不過你自己固然難以察覺。

你走到我面前莞爾一笑然後卻默然不語。你沒有像剛才路過那女孩般換上一抹跟年齡毫不相稱的濃妝,又或者刻意打扮得姹紫姻紅。我拖著你冰冷的小手。你冷嗎。你搖搖頭。於是我倆開始逆流而上。街心和巷弄都擠滿了人,餐廳門外不是聚集一大群喧嘩鼓譟的人,便是由一列長而不見盡頭的人龍連結著。我跟你在城市的僅存空間內穿插,四圍泛著的不是遠方炒栗子淡淡的香,便是攤檔裡魚蛋燒賣濃濃的氣味。

在紅綠燈下我們靜靜地等候車輛戛然而止的一剎,旁邊早慧的男孩不知在哪掏出棗紅色盒子。這是我親手造的朱古力,送給你。與他並肩的女孩立時笑不攏嘴。你記得嗎我以前也親手造朱古力給你。今年嘛我預備了其他禮物。我們跨過馬路,灰黃色的間條不斷向後倒退。眼前忽爾矗立著一座玻璃堡壘,我搜尋記憶不果,走過去才知道這是新開的商場。或許我經已太久沒到過這個地方了,我祗記得上次跟你挽手掠過那間賣飾物的店舖時這個商場還未存在,四處佈滿老朽得彷彿快要陷落塌下的的舊樓,地上只有零星的紙屑和剛被踏熄的煙頭。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呢。我竟然無法記起。我帶你步進餐廳,從前這家總是擠滿人群故此我早早就訂了位。怎料進去才發現裡面只餘下寥落的氣氛與凝結的空氣。你會因而覺得若有所失嗎。我知道你不會的。比起外面的紛擾聒噪,這裡顯得寧謐靜好。你稍等一會。我離開餐廳,橫過馬路,步進花店。甫進去濃郁而密集的花香撲鼻而至,過於濃烈的花香只會令我聯想到靈堂,遍佈燦爛盛放花朵的靈堂。由何時開始我把這兩種東西連結起來呢。你說過你最愛素白色的玫瑰。紅色的太俗艷;藍色的太鬱抑。我回到餐廳你還是呆愕地坐在角落的座位,沒發半點怨言。今天你好像比平日沉靜,是上課太疲累了嗎?我從背包掏出一張薄薄的毛氈,毛氈上沒有任何的牌子也顯得略為粗糙。這觸感奇特的毛氈可花了我好幾星期呢,連在回家的巴士上我還是鍥而不捨地編織而無懼周遭路人奇異鄙棄的目光,才能趕及完成。你睡的地方寒風凜冽而且幾乎毫無遮擋,想你夜裡必定是冷得直打哆嗦吧。或許你也想模仿那深藏在母親子宮的嬰般把身子蜷曲藉以取暖,可是你所住的地方太狹隘了你連轉身也頗為困難。我走遍街頭巷尾那些店舖的老闆還是重覆地說沒有更大的地方可以讓你安住了。

離開餐廳,閉上木門,一絲微風從門縫中鑽出來。繫在門框的風鈴因而晃動,奏出叮叮噹噹的樂曲,蓋掩木門重重關上的那道聲音。我哪裡聽過這種木板撞擊的聲音呢?我在你耳邊柔聲問你想到哪裡,到戲院看戲嗎還是到公園坐坐?你卻搖搖頭望著我,說要帶我到一個特別的地方。於是你柔柔地扯著我的手,由比較繁鬧的一邊走到逐漸僻靜的地方,折進某條平日並不起眼的街道,街道上滿是紅色小巴。我們攀上其中一輛小巴,小巴司機叼住煙枝,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輕輕一吹,煙霧從窗戶逃到車外。直至那穿上通花鬆身上衣貼身橡筋褲,染上一頭褪色的棕紅鬈髮的中年婦人擠滿小巴的最後一個空位時,司機才把煙頭從窗戶拋出,定定神便開車。縱然那程車顯得有點顛簸,許是太倦了吧,你還是倚在我的肩,沉默地睡了,就像一頭寧靜的獸。我悄悄地看著你,害怕些微的擺動已足以弄醒沈睡的洋娃娃。這時我才驚覺睡得朦朦朧朧的你最好看,迄今我仍堅決相信。前方的黑底紅字數字牌不斷在閃爍,十二分鐘之後你被那頻密的閃動和死板單調的響聲驚醒。你揉揉惺忪的眼睛,向司機揚揚手,然後牽著我下車。我環視四周,似乎陌生卻又彷彿曾經來過。我們穿過一片草地,我暗自猜想這個地方在明媚的陽光照射下會是一片綠悠悠,現在卻只剩下一團灰啞的色塊。風打在樹葉上傳來沙沙的聲音,我挽著你步上凹凸不平的樓梯,周圍只剩下一片黑暗深邃的氣氛。走到某塊豎起的石塊前面,你甩開我的手,然後怵然消失。原來你已經回到你的地方。我用那簇新的毛氈舖在豎起石塊前面的空地,再把那束白色玫瑰放在上面。我知道你在泥土下會因而感到暖和,你在下面會嗅著玫瑰花的香。我從褲袋掏出紙巾抹乾淨你的樣子和下面用金漆寫上的幾個字。


張悠 廣東番禺人
生於 一九八四年二月十九日
卒於 二零零二年二月十四日

再見了。明年今日我們再見面。

寫於二零零八年二月十五日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
李思齊與伍懷璞名譽會長散文獎冠軍

Friday, February 22, 2008

兩年前的信

十八 回到未來


經已三年。但我發現我仍然未能從八王子抽離。打開那封兩年前寄出的信,好時代的氣味在氤氳。我曾經想過一如八王子的情節,找個鐵罐塞滿某個年代的信物和遺骸,然後將之埋進秘密基地的泥土裡。可是我無法找到一片能讓鐵罐藏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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