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29, 2008

二月原地轉

在這個二月的最後一個小時我反覆思量其實我做過些甚麼呢。除了交功課的散文與微型小說之外幾乎沒有寫過什麼,也許你也發現。原先想過參加的比賽最後還是在原地踏步,空眺望遠媚風光而不願踏前幾步。原先打算寫有關於收到兩年前信件的感覺以至於後八王子時代的回顧,最後卻沒寫。連年代誌也以繼續募集隊友為藉口而暫時被擱在一旁,縱然好幾次乘火車凝視窗外流轉移動的風光時某些舊事物舊人物忽爾會從隱蔽角落鑽出來,讓我陷於回憶之中。你們大可以開始的了,但願你們還未失去動力。

其實我在忙什麼呢。我也說不出來。嘿。儘管所有人嘴裡都說自己很忙,但當被問及其實在忙什麼時恐怕也會啞口無言吧。總是以忙碌作為枯燥生活的藉口。

可以繼續寫了我保證。一切回復正常。三月大步走。

Sunday, February 24, 2008

情人節

我倚著那亮白的柱,微微吁了一口氣。兩旁人流如鯽,一對對的男女不停在旁邊穿梭晃掠。穿著整齊的男孩一手牢牢地握著女友的手,一手像抱嬰兒般抱著一束艷紅的玫瑰,然後擦過我的肩頭,那束玫瑰幾乎一如利劍般割過來,傳來一股艷俗的氣味而且縈迴不散。環顧四周似乎整座城市的情侶都蜂擁到街上了,獨個兒的在這天彷彿只能默不作聲,在人群之間竄走,又或者被一浪又一浪的人潮湮沒吞噬。我瞥瞥手錶,就在秒針跟分針重疊那瞬你就在視線邊陲出現。你穿上那條麻質長裙,如果沒記錯的話,你經已好幾年沒穿過這條裙了,現在穿起在我面前出現就彷彿年日未曾逝去,或者,時針與分針在不知不覺間凝住不動了。你還是束起馬尾,走路的時候垂著的馬尾會左右晃動,就像一眉彎月在盪鞦韆,不過你自己固然難以察覺。

你走到我面前莞爾一笑然後卻默然不語。你沒有像剛才路過那女孩般換上一抹跟年齡毫不相稱的濃妝,又或者刻意打扮得姹紫姻紅。我拖著你冰冷的小手。你冷嗎。你搖搖頭。於是我倆開始逆流而上。街心和巷弄都擠滿了人,餐廳門外不是聚集一大群喧嘩鼓譟的人,便是由一列長而不見盡頭的人龍連結著。我跟你在城市的僅存空間內穿插,四圍泛著的不是遠方炒栗子淡淡的香,便是攤檔裡魚蛋燒賣濃濃的氣味。

在紅綠燈下我們靜靜地等候車輛戛然而止的一剎,旁邊早慧的男孩不知在哪掏出棗紅色盒子。這是我親手造的朱古力,送給你。與他並肩的女孩立時笑不攏嘴。你記得嗎我以前也親手造朱古力給你。今年嘛我預備了其他禮物。我們跨過馬路,灰黃色的間條不斷向後倒退。眼前忽爾矗立著一座玻璃堡壘,我搜尋記憶不果,走過去才知道這是新開的商場。或許我經已太久沒到過這個地方了,我祗記得上次跟你挽手掠過那間賣飾物的店舖時這個商場還未存在,四處佈滿老朽得彷彿快要陷落塌下的的舊樓,地上只有零星的紙屑和剛被踏熄的煙頭。那是多久以前的事呢。我竟然無法記起。我帶你步進餐廳,從前這家總是擠滿人群故此我早早就訂了位。怎料進去才發現裡面只餘下寥落的氣氛與凝結的空氣。你會因而覺得若有所失嗎。我知道你不會的。比起外面的紛擾聒噪,這裡顯得寧謐靜好。你稍等一會。我離開餐廳,橫過馬路,步進花店。甫進去濃郁而密集的花香撲鼻而至,過於濃烈的花香只會令我聯想到靈堂,遍佈燦爛盛放花朵的靈堂。由何時開始我把這兩種東西連結起來呢。你說過你最愛素白色的玫瑰。紅色的太俗艷;藍色的太鬱抑。我回到餐廳你還是呆愕地坐在角落的座位,沒發半點怨言。今天你好像比平日沉靜,是上課太疲累了嗎?我從背包掏出一張薄薄的毛氈,毛氈上沒有任何的牌子也顯得略為粗糙。這觸感奇特的毛氈可花了我好幾星期呢,連在回家的巴士上我還是鍥而不捨地編織而無懼周遭路人奇異鄙棄的目光,才能趕及完成。你睡的地方寒風凜冽而且幾乎毫無遮擋,想你夜裡必定是冷得直打哆嗦吧。或許你也想模仿那深藏在母親子宮的嬰般把身子蜷曲藉以取暖,可是你所住的地方太狹隘了你連轉身也頗為困難。我走遍街頭巷尾那些店舖的老闆還是重覆地說沒有更大的地方可以讓你安住了。

離開餐廳,閉上木門,一絲微風從門縫中鑽出來。繫在門框的風鈴因而晃動,奏出叮叮噹噹的樂曲,蓋掩木門重重關上的那道聲音。我哪裡聽過這種木板撞擊的聲音呢?我在你耳邊柔聲問你想到哪裡,到戲院看戲嗎還是到公園坐坐?你卻搖搖頭望著我,說要帶我到一個特別的地方。於是你柔柔地扯著我的手,由比較繁鬧的一邊走到逐漸僻靜的地方,折進某條平日並不起眼的街道,街道上滿是紅色小巴。我們攀上其中一輛小巴,小巴司機叼住煙枝,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輕輕一吹,煙霧從窗戶逃到車外。直至那穿上通花鬆身上衣貼身橡筋褲,染上一頭褪色的棕紅鬈髮的中年婦人擠滿小巴的最後一個空位時,司機才把煙頭從窗戶拋出,定定神便開車。縱然那程車顯得有點顛簸,許是太倦了吧,你還是倚在我的肩,沉默地睡了,就像一頭寧靜的獸。我悄悄地看著你,害怕些微的擺動已足以弄醒沈睡的洋娃娃。這時我才驚覺睡得朦朦朧朧的你最好看,迄今我仍堅決相信。前方的黑底紅字數字牌不斷在閃爍,十二分鐘之後你被那頻密的閃動和死板單調的響聲驚醒。你揉揉惺忪的眼睛,向司機揚揚手,然後牽著我下車。我環視四周,似乎陌生卻又彷彿曾經來過。我們穿過一片草地,我暗自猜想這個地方在明媚的陽光照射下會是一片綠悠悠,現在卻只剩下一團灰啞的色塊。風打在樹葉上傳來沙沙的聲音,我挽著你步上凹凸不平的樓梯,周圍只剩下一片黑暗深邃的氣氛。走到某塊豎起的石塊前面,你甩開我的手,然後怵然消失。原來你已經回到你的地方。我用那簇新的毛氈舖在豎起石塊前面的空地,再把那束白色玫瑰放在上面。我知道你在泥土下會因而感到暖和,你在下面會嗅著玫瑰花的香。我從褲袋掏出紙巾抹乾淨你的樣子和下面用金漆寫上的幾個字。


張悠 廣東番禺人
生於 一九八四年二月十九日
卒於 二零零二年二月十四日

再見了。明年今日我們再見面。

寫於二零零八年二月十五日
香港大學中文學院
李思齊與伍懷璞名譽會長散文獎冠軍

Friday, February 22, 2008

兩年前的信

十八 回到未來


經已三年。但我發現我仍然未能從八王子抽離。打開那封兩年前寄出的信,好時代的氣味在氤氳。我曾經想過一如八王子的情節,找個鐵罐塞滿某個年代的信物和遺骸,然後將之埋進秘密基地的泥土裡。可是我無法找到一片能讓鐵罐藏身的地方。

Wednesday, February 13, 2008

第一次

這是我的第一次演唱會經歷
林一峰
關於林一峰我還可以寫很多,遲些再補上
聽完以後還是久久未能回到現實
昨晚睡得很不安穩
一閉上眼便是斷斷續續的片段
以及動人的聲音
我無法忘記
雪糕車的開始
塗城記的塗鴉背景
象鼻尾貓和剛點起煙車就來的俏皮
未完舞曲的小提琴前奏
女扮男生路過的吻
今天應該更高興最後遺下的孤寂
重回布拉格時沒落下的淚
青草地溪水旁紅河村的感動
唱到紅河村時晶瑩的淚在他的臉上劃過
然後我也感動了
還有突然獨身一支煙的時間離開是為了回來
微涼The Best is Yet to Come時間河
真箇是一期一會
我最愛的十九 好天氣以後的十九 現在進行式的十九
還有作為終結的遇見

就如你所說
現場面對面聽跟聽CD太不同了
我現在仍然難忘那種時而激昂時而柔美的音樂
快歌時近乎震耳欲聾
慢歌時太能夠觸動人了吧

同場加映我頗為喜愛的謝安琪
好聽得要命
如果聲帶發炎還能唱成這樣的話
那麼如果沒事就太可怕了吧

這是我的第一次演唱會經歷
我知道,以後無論我看哪一個演唱會
都會以這個為基型
就如同好些人說過第二次的戀愛其實不過是以初戀為基型的變奏

Saturday, January 26, 2008

受傷的獸

在回程的火車上我反覆思索有關於自己的種種。然後我唯有把一切歸咎於怯懦,這種自省無疑是出於抽離自身審視這個我所熟悉的軀殼後而作出的結論。

就一如那次我所闡述,於可能世界平台的後端目睹不是蘋果的演唱那樣,我不過再次擔任旁觀者的角色。我大可以歸咎其實每個人都會被賦予一個角色又或者定位,至使我永遠也祗能夠被某道圍牆隔擋到後方,以旁觀者的身份觀察並記錄,假若我願意的話。或者我根本無法介入一件事當中甚或一個人的生活之中,我只能夠做的是利用聯想和推測將之化成完全,又彷如用某種奇詭的手段將古老的祭式完成。當然作為真實的人物我會因著好奇心的驅使而顯得躍躍欲試,因而嘗試邁近那所謂無形的隔膜。就這樣我才能發現那不過是一道屏風,像自動門般當有心人走近時會驀地移開。我不過是在粗糙的地上用粉筆畫下一條只有我才能留意到的線,並以此作為安全感的底線,用這種詮釋方法無疑過於個人於是我只能說,我吃力地試圖說服自己別要躍離跨越那道線。留在後面一切都會很安穩;一切都會宛如我所期許的運轉。縱然這種生活方式略為乏味但我已從此攝取生命中最重要的安全感,我以為。甚至也許不甘以旁觀者的身份遠眺吧我開始以創造者的身份,建構想像空間,用聯想和推測將整個圖景變得完全,那些作為被動的旁觀者無法觸及的種種都得以被補足,我以想像和文字來欺哄自己經已在某個可能世界介入該事件,而忽視自己在真實世界超越粉筆線的可能性。久而久之我逐漸被自己說服,想像出來的世界永遠是最無瑕流麗,我滿足於自己所構築出來的幻象,並將之視為理所當然。我以為自己只能以旁觀者的身份存在於真實世界;我以為自己只能屈服於所謂自然並其所產生的洪流之中。

在火車上不斷質問自己何時有勇氣跳離那賴以維生的粉筆線。有時我以為文字是我在真實世界的逃生出口,藉此逃至可能世界。其實文字有時反而讓我抽離現實,放棄抱緊那些真實存在而立體的事物,轉而追求那不存在但自以為最完美的。當然我無法用中立者的身份斷言這種極端會把我一直囚牢,無法喘息,因為這種說法無疑是忽視了真實世界裡暗藏的種種陷阱和危機。但我同時也無法推諉這不是出於怯懦或缺乏安全感,畢竟,在從未嘗試之前已經怕傷喊痛的行為只能被視之為懦弱的表現。我無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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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伏在桌上的神情像極了一頭受傷的獸。受傷的獸不會大呼小嚷。她衹能夠低吟,藉此舒解那種旁人大概無法明白的痛以及鬱抑。儘管她也許也明白這是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所需的動作,但還是下意識地把右手放在腹前,柔弱地撫著。所以我更加無法將她從一頭受傷的獸這個喻象分別出來。後來有些人在她附近晃過,但大多露出愛莫能助的神色。我知道這種描繪無疑是過於久缺真實而後添個人主觀意願的元素,以構造她那個無助的形象。可是文學不就是主觀而並不需紀實嗎,容許我這樣子辯護。後來的情形我就不大清楚了,因為前面那道粉筆線我無法多走前一步,只好轉身離去,然後用想像把最後一塊拼圖補上,形成我心目中那道無瑕的圖景。

Monday, January 21, 2008

假如我把這稱為尾聲

假若我把這稱為尾聲,那曾經出現過,被亞果稱為悠悠的她是否不可能再次出現。作為創造者的我只能替亞果發聲,關於悠悠的一切他還牢牢記住,縱然他忽地發現那美好的時光經已是一年前的事。他曾經信誓旦旦地說服自己嘗試把關於悠悠的一切抹去,然而現在回想,這種意欲毀滅記憶的舉動注定徒勞無功,他愈發跟自己說別再把悠悠放在心內,有關悠悠的記憶就愈發烙在他心裡,只不過他未曾發覺了吧,於是他還是會在所謂潛意識的操縱下走到從前跟她相遇的地方。可惜桃花依舊人面全非,甚至作為創造者的我必須持平地說,好些地方連往日的桃花都已無疾而終。自從亞果在那空洞的商場門口瞥見悠悠並其身旁的黝黑男孩後,這個女孩就沒有再出現過,或者該說,沒有在亞果的視線範圍出現過。甚至悠悠的命運亦被扭轉。這個說法無疑彷彿過份地以亞果作為中心,可是關於同時期發生的兩件事又或者兩條時間線,我們根本沒法釐清兩者之間的關係,或因果或壓根兒沒任何瓜葛。悠悠在暑假完結後沒再回到從前那所學校,也就是在亞果母校附近的那一間,於是亞果就由此推測,大概她的成績不如人意沒法子在原校升讀中六吧。他只能夠用不同的推測去解釋他眼前的事實,縱然在亞果心目中悠悠應該是那一種溫柔乖巧而品學兼優的女孩。亞果跟悠悠住在同一屋苑,然而在這幾個月來,無論是那設備簡陋的商場還是悠悠以前逢星期四皆會出現的地方,悠悠都經已不再出現。亞果向來堅信緣份的存在並其對命運的操控。沒可能不能碰上悠悠。故此亞果只能在暗裡猜想,大概悠悠經已不再存在於這個空間,她也許跟隨父母搬家,而更可能的是,家境還算富裕的悠悠在無法回到原校讀書並重遇她那住在隔壁的好朋友後,唯有到外國升學,就如同這座城市許多其他的人一樣。亞果反覆思考後就以這個可能最有機會跟現實重疊,他反而會因此釋然。本來坐在沙發上的他在扼腕沉思,想到這一點不免坐直身子,頭微微傾後,倒吸了一口氣。

「但怎樣才算是真實呢?是哪一種真實呢?是不是心中有一個意念,有一種感覺,直接說出來,那就是最真呢?有時候,我們通過虛構的行為,比如寫小說,或者是寫詩,為什麼反而感到更真呢?」(董啟章《體育時期‧上學期》,頁85)

關於亞果和悠悠這個可能世界跟現實世界縱橫交錯的故事,你們可以回到過去細細尋索玩味。現在當我讀文學時碰到有關真實和小說的相對的話題時,就少不免回到記憶,跟最完整的悠悠相遇。

Sunday, January 13, 2008

另一個地方

年代誌 - http://theoldgooddays.blogspot.com

the - old - good - days - 那老好的日子
我總是以為,好些東西若然不記錄下來便會無聲無息地消弭了。

這不是一個人的玩意。

Saturday, December 29, 2007

關於關於旅行

所以我一直堅信不期而遇比起刻意安排更加絢爛流麗。愛情如是,覓書亦然。本來是路過書局為別人選購禮物,卻讓我發現王貽興的散文。沒錯仍然是散文。路中拾遺封底所印的那段充滿預言意味的文字我仍然牢牢銘記,大概他早已在某個險峻的岔口掉了背包並十數年來一直挽緊的夢想吧。純真無瑕的日子經已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刻意的裝飾和矯揉造作。他在報章上的專欄我偶爾會瞥到,讀完那數百字的文字方格我總是若有所失,縱然字裡行間我依然能夠吃力地嗅到他的氣味和思想可是當我冷靜下來仔細再看時我幾乎難以辨認出那些文字屬於誰人,就彷彿定睛凝視某個熟悉如自己名字的中文字,突然那些早已被習以為常的筆劃和紋理會在一瞬間變為陌生,你以為它被扭曲被變形其實它還不過是老樣子。他那本散文集的封面,說實一句也不是特別吸引只是我竟然近乎無意識地把它提起,瞥見那熟悉無比的名字我才能理解自己的行動,也許這是腦神經暗藏的其中一種條件反射吧。

回到家我珍而重之地輕起指頭細細捻捺白色的書頁。裡面好些文章我曾經在他老舊的網頁偷窺過,但那個網頁早已被拆毀連半點痕跡也沒能留下就彷彿一切從未發生,就像大意外發生後被粉飾太平而被掩蓋的那些血跡斑斑就只能存在於倖存者如我的腦海裡。無論是我讀舊網頁的日子,還是舊網頁裡所描述那個更為久遠的年代都經已一去不返,儘管那其實反而是最美好,最純樸的年代。啊我還是忘掉了說,那本書叫關於旅行,就是他的旅行日記或散文結集。文字無可避免地紀錄下從前的種種所以我才感到黯然。他到過愛丁堡安特衛普,到過馬賽蘇黎世,也到過曼谷莫斯科。那是亮麗的回憶。然而我讀著細膩的文字時竟然只能看見那沒有存在的,例如伊羅。應該沒有多少個細心的讀者能夠留意這點吧,關於伊羅我還是不再說太多了,反正其實我既然是倚賴偷窺和想像維生的旁觀者,對於她和他的事情明顯地僅停留於一知半解的層次。我不過看過伊羅像包子也像嬰孩的臉孔,可是卻久久難以忘懷。他和她發生過的事情我仍依稀有些印象。那是我最愛的小說無城有愛所描繪所介入的年代;那是最純真無憂的年代。散文集所形容所勾勒的景點風光是他和伊羅的共同經歷,如是者我就能推測到當他在那些蒙塵的相簿裡揀選照片而因此再次跟那最真實立體的伊羅碰面時會有如何的一種愁緒。即使那段率真的感情褪去後身為作家的他和身為化妝師的伊羅身邊都會不斷出現另外一些人物,可是我依然幻稚天真地相信貽興和伊羅還是各自的最愛。當被埋藏的回憶不慎被揭起他倆還是會因此而感到無奈感到悵惘。在旅行日記裡伊羅的名字不再出現,取而代之是友人、她,又或者Y,心思細密的讀者一看便會知道哪裡有過伊羅的足跡,無論她的名字被塗抹被修改,那種感覺依然存留。關於伊羅我還可以說更多。只是關於這段逝去的感情我只能唏噓縱然我必須再次重申我不過是借聯想和偷窺建立自己觀點的旁觀者。自此我開始了解,原來即使你遇上你生命中最愛最不可或缺的那個,還是因為外在因素無奈地分開。當然有更多的人連自己生命最愛那人的樣貌名字也未曾曉得,又或不斷擦身而過而懵然不知。也許有些人反而會甘之若飴因為若然錯失了那一個恐怕會一直蒙上灰霾,那倒不如從未遇上。可是我仍然短視單一地期待這個屬於我的伊羅的來臨,儘管可能會失去,曾經擁有曾經共處恐怕已能感動一輩子。原諒我這樣不成熟這樣單純。

Monday, December 24, 2007

冬季來的男生

我記得我第一次是在平安夜看見那男生的。我記得那是平安夜因為我細心打扮後才出門然後匆促上車時耳機的線勾到坐在前面那中年女人的手袋,耳機裡的音樂頓了一下。上小巴時我以為右後方的那張單人座位是空的怎料走過去才發現有個男生蜷曲地坐在上面,前面車輪上的椅背特別高所以把他的頭剛剛蓋過。我唯有坐在隔著陝隘走廊的那個座位,旁邊是在暗黃街燈照射下像是染了一頭啡髮的中年男子,愣愣地瞪視窗外。通常獨個兒坐小巴我會傾向選擇坐右邊的那些單人座位。坐第一個位的話膝蓋會緊貼前面銀色的欄柵;坐第三個位的話雙腳會因車輪隆起而提高;坐第四個位的話會被前面的椅背掩蓋。故此我會選擇第二個位。但第二個位坐著打扮入時穿大褸熱褲的少女。從我那裡望向車頭會發現椅邊一個個垂下來的安全帶扣,對照著的是貼在車頭玻璃窗上面寫著乘客上車需佩帶安全帶的宣傳海報。不知道是剛修好的路有點凹凸不平還是小巴司機的駕駛技術不佳,小巴駛來有點顛簸。前面黑底紅字的顯示牌不斷跳動但數字看來頗為遲緩,在紅綠燈停了一會那個數字還是在亂跳。乘容多把電話放在耳邊又或放在面前,手指在小巧的鍵盤上翻飛亂跳,包括坐在我旁邊的中年男人。我好奇地想瞥一下他在寫甚麼就把頭微微靠近再配以漠不關心的表情而實質上卻凝視那發光的屏幕,突然電話從視線範圍消失。男人轉頭過來怒目而視於是我唯有望向另一邊,那邊捲作一團的男生幾乎沒有動過,仍舊維持一貫的姿勢,乍看來像深藏於母體子宮的嬰。男生穿薄薄的一件粉藍色上衣下面是暗灰的牛仔褲。其實單靠路旁的街燈和車頂的微弱白色光管我也看不清楚。本來我想仔細看看男生的容貌只是他把面貼在玻璃。他的頭髮長而亂;他沒有穿鞋。只剩有破孔的襪子。前面的乘容一個個離開下車他卻絲毫不動,大概他會一直坐到總站吧。下車時我故意站在原地打算待車駛走時從玻璃窗一窺蜷伏男生的容貌。怎料後面霓虹燈牌在玻璃面反光我就束手無策。

Saturday, December 22, 2007

上斜‧下坡

  老人坐在背面佈滿鐵鏽的長椅上,呆愣地盯著前面扁圓的水池。水池裡沒有盛荷也沒錦鯉,嘴裡咬著牙籤的他不過對著躍動濺出的水花發呆。每天黃昏不管風雨他都會坐在這兒。穿白色霉爛背心而且乾瘦鯬黑的老人在大學裡出現本應引來一番飄忽的歧異目光不過大概連在陸佑堂古色古香的走廊穿梭晃掠的學生也早已習慣這情景。間中會在學生坐在他身邊或邊咬著螢光筆桿邊讀筆記,或像他一樣無焦點的望著某處,偶爾還有人會憋不住好奇地問老人從何處來,是否某學系的老教授。通常老人會咯咯地笑。呵呵你見過教授打扮像我這般嗎。我連走廊那邊佈告板上的英文也看不懂呢。老人坐得累了就吃力地撐著孫兒送他的木拐杖緩緩往走廊那邊走去。拐過彎便是關得嚴嚴的禮堂大門,前面舖著觸感粗糙的石梯,一直伸延到地下。每天老人總要小心翼翼走這段路,泛黃的燈光有點暗弱,一不留神便可能滾下去。這個年紀恐怕再承受不了半點創傷。有時在老人蹣跚地下樓梯時會有學生生澀稚拙地扶他一把,許是瞥見老人愴然惶恐的樣子吧。下了樓梯老人就能夠概括地目睹陸佑堂的外貌,像孤單的古堡。這種建築很難不令他想起英國,從前這些古堡可是俯拾皆是呢現卻在逐漸消隱,於是連老人也隱約感到自己將會變得虛無,最後也許會像皇后天星般被拆毀被社會吞噬。

老人走過微斜的彎路,沿著般咸道慢慢地走。旁邊的店舖連錦不絕但通常他留意不到。走了幾個街口,看見遠處那綠色簷篷的報紙檔他就曉得那是正街的入口。報紙檔旁邊是凹凸不平且高低不一的梯級,老人右手扶著蒙塵的欄杆,左手撐著拐杖,徐徐拾級而下,動作俐落而無半點狼狽。下了樓梯,左邊便會傳來熟悉的叫聲。「老朱,散步回來了嗎?聽說朱仔入了港大,呵呵你可以放心了。遲點找他替明仔補習一下也好。」老人回過頭來,那是小攤檔的張嬸。單從外觀難以推斷她的攤檔在賣什麼,有鎖鏈有水管這些五金舖的貨品,但旁邊卻擺放著針線和一卷卷毛冷。不過其實這些店舖在附近頗為常見故此老人早已見怪不怪。老人聽過張嬸的說話就笑不攏嘴。想起孫兒他就高興。老人繼續走,前面是陡峭的斜坡,上斜的人吃力非常,下坡的卻要謹慎小心。他使勁地用拐杖支撐,像蝸牛般緩慢地往下走。走到略為平坦的地方就稍微歇息一下,跟附近那些店舖的朋友聊聊天。這些店舖的誕生都是年代久遠的事,就彷彿這幾十年來一直都沒有什麼變動,不管外面的地方填平地起高樓,這個地方還是一貫的安然寧靜。

休息過後,老人仍然朝著遠處被切割成碎片的維港,用力地沿著下坡路走。

***

  男孩瞥了瞥牆角的時鐘,還剩三十分鐘,就連忙把書桌上的東西掃進書包裡,背起書包就出門。穿過幽暗深遽的走廊以及滿佈煙頭和零星紙碎的樓梯時他都會產生一種厭惡感。為何我會住在這兒。這種感覺一直存留直至他走到街上,嗅到從海味店傳出那些濃烈而獨特的味道,他好喜愛這種幾個月前從未在他生命有過痕跡的味道,就正如在這裡住了幾天他就愛上在馬路中間沿著鐵軌緩緩移動那些墨綠色的獸。這裡的一切對他來說都無比新鮮。

他越過馬路,便是正街的路口。他望上去會看見那上大小不一的招牌,齊整地排列在路的兩旁,而中間廣闊的路幾乎沒有半架車輛,只有些人在上面走。往上走的更少,稀寥得就像幾隻螻蟻吃力地往上爬。男孩深知自己幾分鐘後會變成另一隻螻蟻。想到這點他不禁咧嘴一笑而無視路人如待瘋子的奇怪目光。正街的開端是小型的街市,他每天晚上跟室友走到這兒買些餸菜然後輪流煮飯,儘管大家的廚藝都不過爾爾但他就是覺得一切新奇有趣。走著走著,忽爾旁邊傳來熟悉的叫聲,「學生哥,那麼早便買餸了嗎,今天菜心很新鮮呢。」男孩轉頭一看,那是菜檔的朱嬸。到朱嬸的菜檔買菜是他每天的習慣,久而久之便熟絡起來。許是朱嬸的兒子也是讀港大的緣故吧她總是對男孩特別友善。有時男孩會在這個逐漸消穩的地區找到某些久遺了的家的感覺。

男孩一直沿著上斜的路走著。黃昏的陽光不算太猛烈,但他還是會汗流浹背。唯有走到那些略為平坦的地方就稍微停下來。起初他還不是太習慣離開溫暖無憂的家,出走跟同系同學搬到西環生活,然而現在再想,他還是頗為慶幸自己下了這麼的一個決定,在這個地方他見識了更多。就正如這段上斜的路縱然辛苦,他還是堅信最美好的風光還在後頭而繼續昂首闊步,視街坊們的問候為前進的動力。他在這個地方居住,在這個地方讀書,在這個地方替小孩補習,逐漸地他發現自己跟這個地方經已分不開了。

休息過後男孩還是朝著山頂前進。忽然前面朝著他走,穿白色背心的老人腳步不穩,他就一個箭步冒上去扶著老人。老人身上有種獨特的菜香。「多謝你。」他氣喘喘地連聲道謝。分別過後,男孩和老人繼續抱著自己的堅持,沿上斜和下坡的路一直走下去。

二零零七年香港中西、南區青少年徵文比賽高級組優異獎

記

假如有人因為看完我的文字而願意多走幾步一睹正街風光的話我也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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