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anuary 15, 2010

機場

從橙色的機場巴士跳下車,拖著重甸甸的行李廂,穿過偌大的玻璃圍牆,沿著微微下斜的路進入客運大樓的一刻,百感交集。這個地方,在這數天不斷紀錄我跟好些相識朋友的足跡。H 昨天才在這裡出現過,而且也在電視新聞上面露過面。你本來在前天就出發,跟你的幾個大學同學,前往冰天雪地的北京,豈料北京那邊下大雪,交通癱瘓,所有航機都延誤甚或取消。你在機場逗留了許久,知道這天該是出發無望以後,就唯有先回家,待明天一早再到機場打聽消息。於是晚上的時候才會有我跟你在 msn 的對話。我才曉得,原來你也正打算前往同一個目的地,只是比我早兩天出發罷了。然後我才曉得,原來自己倒頗幸運,到北京之時該已不再大雪飄飄了。慢著,這是幸運還是不幸呢,都不打緊了。D 在今天凌晨在這個地方出現過,而且也是跟我一樣,獨個兒拖著行李,並自己的影子,在機場打轉。你對即將來臨的旅程顯來躍躍欲試,戀戰沖繩。重點不單是正等待你的日本風光,還有坐在機場正默候你的那個人吧。Y 的身影今天也在機場出現過,但當我在巴士上仰視青馬大橋正往後退時,你身處的飛機該已緩緩往上攀升吧。於你來說,這是最華麗的冒險,你即將要,踏足一個充滿著未知性以及可能性的國度,且還要在那裡待上半年。縱然你心目中最理想的目的地其實並非酷熱的新加坡而是下雪的德國,而你在出發前的一夜還在信誓旦旦地聲稱自己好像不怎樣想去,可是我相信,下一瞬當你步離機艙,跟那個閃亮的國度打個照面時,之前的憂慮都會被拋諸腦後不見影蹤。

Monday, January 11, 2010

最後最後今天一場

開始總是讓人聯想到結束。於是直至今天我才真正覺得,啊,大學生涯快將臨到盡頭。我即將要離開這個地方了。也許我未必如其他同學般為這大學的事上心又或為自己的身份驕傲,也許我在這裡幹的事比起其他人都瑣碎都渺小,也許我在這裡結識的人原來比當初預想的都要少,也許我在這裡的三年並非完全快樂,也許我不會因為大學生這身份獲得什麼又甚至得到一份好工,也許我在這裡學過的那些知識早已在腐蝕變淡,但我無法不為即將離開這個事實也詫異。原來再過幾個月,好些我曾經重視過的事,好些跟我每天擦身而過的人,好些跟我在課堂相見而不見的人,好些我所討厭的人和事,好些我在意的話題,好些我意欲改變的架構及體制,好些我經常忿然抨擊的團體,對我來說,都無關重要了。


都無關痛癢了。

我還會記得第一年所發生過的事。剛進入大學的忐忑不安。鄙視一切的憤世嫉俗。因怯懦而龜縮不前,因不知天高地厚而放手一博。那些心情,彷如昨天發生的事。但當我再次嘗試憶記這些碎片,甚至湊近端詳所曾發生過的一切,我就發現,原來,這統統已經是年代久遠的事。那些曾經一起present的組員,那些寫過的essay,那些擔憂過的事,那些大言不慚的說話,現在已經無法再記起了。

有時我瞥見那些青澀的臉孔,暗裡猜想他們該是剛進來不久的學生。那一剎我就會為自己的老成感到吃驚。明明我的心態還是freshman,但為何眨眨眼已經是Final Year了。明明我記得自己freshman時那些 final year 的形象該是這樣那樣的,但為何我現在仍然覺得自己稚拙無比,會為小事踟躕,擔驚受怕,大事嘛,更加是避之則吉了。

我真的要離開了嗎。無法想像。

其實我大概可以拋下一句「無論如何就好好享受餘下的最後一個
學期吧」草草了事,但我卻做不到。或許,從來,離開都不容易。

Monday, January 04, 2010

獨自飛

第一次,獨個兒出發。緊張得掌心冒汗,但同時又躍躍欲試。獨自提行李登上巴士。獨自辦登機手續。獨自通過閘門。獨自在機場閒逛。獨自透過偌大的落地玻璃凝視外面盤旋的飛機。獨自坐在閘門旁等待登機。獨自步入機艙。獨自看著窗外景物高速後退。獨自抵受起機攀升的壓力。獨自點熱茶。獨自在天空中寫。

也可能
獨自遇空難死去。

旅行歌單

每一個旅程之前我花在整理歌單的時間,幾乎比我執拾行李的時間更長。那不難理解啊。行李包袱通常都是那些,隨便撿幾件上衣幾條長褲,再將那些必備品比如相機充電器統統擠進剩餘的空隙,一切就,大功告成。但是旅行的歌單呢,卻必須隨目的地、旅伴、季節以及天氣而更變。因此,每次出發前都要,好好安靜下來,盤算一下該把什麼曲目放進MP3機裡去。

有一些曲目是每趟旅行都必然會從耳機裡散發出來的,不管景物如何,溫度如何,旅伴如何。嘿,你猜中了,其中一首,固然是陳綺貞的<旅行的意義>。在陌生的地方聽著陳綺貞的歌聲,你會忽然像電流通過一般,被融化了。可是在彼邦響起的最讓我印象深刻一首旅行的意義卻不是出自耳機的陳綺貞的,而是出自一個在餐廳表演的女生。某年仲夏的台北,黃昏。在淡水的木棧橋走著,旁邊那,最寧靜的海,就觸手可及。在那兒我花了半個下午,有時寫,有時望海,有時望人。走近木棧橋跟白色情人橋的連接位,熟悉的音樂悄然於耳邊徘徊。我從橋上俯瞰,下面是間,西式的酒吧餐廳。就是,以靜好的海景跟無瑕的氛圍作為招徠的那種餐廳。有一個女生,年紀輕輕的,該是二十未夠,站在台上,握緊咪高峰,閉上雙眼,在唱歌。旁邊有個中年男子,束馬尾的,坐著,掃掠著吉他的弦線。那個女生所唱的,就正正是,旅行的意義。歌聲,跟金色的夕陽混和在一起。女生的身影像鍍上一層金黃色的光。她的嗓子也許比不上陳綺貞然而,我卻怎樣也無法忘掉,就像她金色的影子,仍然於腦海浮游不散。那個時候,我隱約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融化,肌腱都鬆軟起來,那不知是因為夕陽餘溫,還是女生甜美嗓音的緣故。

關於旅行的歌,還有許多。陳奕迅的聲音,不知為何,總是跟旅程的節奏出奇地配合。<你的背包>、<一個旅人>都是陪伴旅人的好伴侶,不管他是在陌生月台候車,抑或在殘破的異地機場等候那延誤許久的航班出發。<一個旅人>首句的,這次的單身旅程 / 僅有的孤身隻影 / 迎著凄風冷雨看風景,這次獨個上路的我聽著也許會更有共鳴吧。幾乎漏掉林一峰,他的歌,在任何一個國度都能讓人渾身發麻,尤其是<遊樂1>裡的那些。

我有個習慣,去什麼地方就聽該地方語言的曲目。去台灣呢我的MP3幾乎一律是國語歌。帶陳綺貞啊蔡健雅啊方大同上路就最合氣氛了。有些時候,歌曲旋律調子合氣氛比歌詞內容更為重要。下雪該聽什麼曲子呢。汗流浹背的時候又該用什麼曲子為自己打氣呢。這些,於作為旅人的我,都並非無關痛癢的瑣事啊。一般而言,聽著輕鬆溫婉的曲目通常也不會有錯,也於是,我特別喜愛把Joanna Wang跟Norah Jones帶在身邊。在狹擠的機艙聽著特別有味道。

這一次。北京冰天雪地、杭州西湖。我就選了這些。

陳奕迅 <H3M>

麥浚龍 <天生地夢>
方大同 <橙月>
林一峰 <遊樂1>
Rubberband <Beaming>
蘇打綠 <無與倫比的美麗>
魏如萱 <生活練習曲>
張懸 <親愛的…我還不知道>

還有零零雜雜的,東拼西湊。

就可以出發了!

順寧道租戶暫緩遷離 清算主流傳媒報道



十二月三十日,大清早,順寧道69號地下就擠滿了人。那些聚集在樓梯口的人群當中,有些來自不同的民間團體,有些則是其他即將或早受重建之苦的舊區 街坊,還有些年紀稍輕,或三五成群,或獨身前來,也許是響應網上召喚而來。這些前來聲援的群眾,好些,之前的行動經已碰過面,可是隔著馬路的一端,還有一 批陌生臉孔。他們或正在擺設攝影機的腳架,或正從袋子掏出往上揭的那種記事簿,又或正在,整理胸前那部看來重甸甸的相機。那些,是記者。

我略感驚詫的原因是,之前的幾次行動都未曾見過他們的影蹤,儘管順寧道重建組那邊表示,他們早已將採訪通知發放予各大傳媒。可是,這一次,當其中一 個租戶姚生姚太要被迫遷的時候,他們卻都齊集現場。我點一點那些擱在一旁的採訪車,再掃視記者們手握的咪牌,幾乎所有電子傳媒都到齊了。這該是頗能令人振 奮的事,起碼,透過他們的報道該會令更多的香港人知道這件事,知道順寧道這個平凡而貧窮的地方正在發生甚麼的一回事。

不,等會兒。我們未必可以恁地樂觀,因為這些傳媒的報道角度,同樣地會影響到其他人對此事的觀感,那麼,就讓我們一同來,去為這些主流傳媒的報道,做個清算。

電子傳媒 (電視)
無線電視  缺
有線電視  順寧道租戶不滿迫遷拒搬走
亞視電視  順寧道重建大廈租戶拒遷

先看看三家電視台的報道,不,該是兩間,因為無線雖然有派記者到場,還出動兩架採訪車,但六點半、晚間新聞,以至網上重溫都不見此則新聞的影蹤,可能是午 間報道了就算。由於大約兩時許姚生姚太下樓,向在場街坊及記者宣布,執達吏暫緩行動的消息,我們大概可以推斷,無線應該是覺得執達吏沒有到場,沒有激烈的 拒遷場面,整件事就失去報道的意義。如是者為何主流傳媒蜂擁而來的舉動亦實在不難理解。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若然在無線網上新聞鍵入「順寧道」作為搜尋關鍵 字,竟然只會看見「政府優化重建項目租客補助金」一宗新聞,不理會租戶的「真拒遷」,卻為市建局的「假優化」上心,CCTVB名不虛傳。

亞視新聞同樣逗趣。先報道順寧道有租戶拒絕遷出,然後引述「關注組發言人表示,重建項目六月公佈後,業主要求部分租戶遷出。」就這樣花了十秒,就算是把整 件事報道了。觀眾不是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便是一口咬定某舊區有人在搗亂不合作,尤其當看完報道的後半部-「市建局表示,重建項目的規劃程序仍在進行,市 建局未正式收樓,亦沒有法定身份,介入業主與租客間的租約事宜。由於租客在另覓居所時,會遇到經濟困難,市建局已增加搬遷補助金和降低審批門檻。」,更定 會有這種感覺。這樣用市建局的官腔回應作結,根本無異於暗示,其實市建局那邊廂早已盡了力但仍愛莫能助,只是有人蠻不講理罷了。將苦主的訴求甚至現況完全 省略,再將官方回應放至最大,這樣的報道,有什麼公平公正可言?

至於有線新聞,同樣也是將報道的重心放於「有租戶被業主迫遷,但因為私人利益而拒遷」這樣的論述。這個說法不完全錯誤,可是卻將整個抗爭行動的主旨一下去 抹去。姚生姚太,甚至其他街坊、團體,所爭取的不單是一個重置上公屋的機會,更不是什麼租戶補助金,而是市建局的公平對待。法例明顯存在漏洞而市建局卻不 理會,那不是關乎什麼實質利益的問題,而是公義、平等的問題。可惜,這些更重大的議題,統統在主流傳媒的報道中被過濾了。也於是,我們無法從他們的報道中 看到對市建局有一絲質疑的聲音。

電台
香港電台  執達吏暫緩順寧道重建區收樓行動
新城電台  順寧道重建戶被迫遷要求獲安置上樓
商業電台  順寧道租戶投訴被迫遷

而電台的報道其實也差不多,都是以這個邏輯略略描述事件:有租戶被逼遷 >> 拒遷 >> 要求賠償及安置。而且都以市建局的回應作結。這是典型記者寫報道的手法,以官方回應作為整件事情的總結,甚至解決方法。聽眾聽完以後,只會感到,啊,政府 方面已經回應了,已經做了點事情,那事情就是解決了。沒錯記者的責任-作為舖陳事實的旁觀者,也完成了。可是,政府方面回應的粗疏又或不合理之處,卻總是 被省去。以此次為例,市建局的回應不過是搬出其於十一月三日公布的優化住宅租客援助措施。此所謂優化措施,沒錯是增加了搬遷補助金 ,但一直以來,市建局對重建區內租客的責任,就是公屋安置或者現金補償。現金補償包括補償金及搬遷津貼。那即是說,市建局的所謂優化措施,相比租戶們原應 獲得的補償來說,不過是小恩小惠,既無公屋安置,亦無補償金。以市建局的回應作結的報道,忽視了官式的敷衍塞責,將小恩小惠當成解決貧窮租戶苦況的良藥, 不是混淆視聽是什麼!

其餘報章傳媒就順寧道報道標題

蘋果日報  重建區租戶抗逼遷
明報    重建區租戶被逼遷 木板封門抗收樓(正文)、逼遷「交吉」無助增賠償(特稿)
新報    列重建計劃業主迫遷難配公屋 順寧道租戶封門拒收樓
成報    順寧道重建 13租戶遭迫遷
大公報   遭迫遷不獲編配公屋 重建區租戶封屋拒搬
文匯報   順寧道重建 業主迫遷 租戶拒搬
太陽報   業主逼走租戶 博市建局賠多啲
東方日報  業主詭計迫遷重建區租戶企硬

標題鮮見市建局三個字,也就代表,傳媒把整件事的重心都放在業主跟租戶的衝突上,對市建局的處事不公,著墨卻不多。

當天過程

九時許,聲援人士聚集於順寧道69號樓下。順寧道關注組發言人何先生、各民間團體代表及舊區街坊逐一發表對事件的看法。後在場人士一同高呼口號,要求市建 局正視事件,還貧苦租戶基本住屋權。樓上被逼遷的租戶姚先生用大字報封門,拒絕任何採訪。他們在走廊張貼標語,並在樓宇外牆掛起橫額,反對市建局劫貧濟 富,從沒認真處理租戶的苦況。在場有十數名記者等候,亦有數名警員戒備。到了十一時半,即原定執達吏上樓清場的時間,仍然未有任何動靜。有三四名穿西裝人 士在對面的公園徘徊,時而低首細語,時跟警方相談,懷疑就是準備上樓清場的執達吏。十二時左右,由於遲遲未有動靜,現場呈膠著狀態。此時,警員離開現場, 順寧道只剩下一批聲援人士以及守候的記者。群眾組織三數人一組,上樓跟姚生夫婦問好並表達支持。這個時候,他們在樓下已經站了三四個小時,開始感到疲憊, 於是有人搬了些圓凳,給有需要的人,特別是那些年紀稍長的舊區街坊,坐下稍稍歇息,準備跟遲遲未未的執達吏打持久戰。

兩點半左右,姚生姚太下樓,跟聲援的朋友以及在場記者說,執達吏暫緩了行動。他們在十時跟十一時許都曾致電予執達吏,詢問他們何時會前來,而對方兩者的答 覆都是,正在來。但卻一直未見影蹤。到二時左右他們再次致電,這次執達吏的回應是,今天不會來,但是,之後會隨時上門收樓,也就是說,可能是明天,可能是 下星期,即使街坊不在家,即使沒有事前通知,執達吏也可以爆門入屋收樓、點算財物。這個回應,對於姚生夫婦來說,實在悲喜交集。

不錯,今天的抗爭是勝利了,因著在場聲援的近百人,因著主流傳媒的追訪,業主不敢輕舉妄動,遂指示執達吏暫緩收樓,然而,在此之後,他們將要面對更 為灰暗的將來。他們將要背負隨時失去家園的巨大壓力,而且由於執達吏行蹤神秘,一旦來個突撃,恐怕支持的人士又或記者們事前都無法得知,從而到場聲援或報 道,他們或許要獨自承受執達吏游撃戰術所帶來的巨大壓力。

三時半,姚生夫婦接受完傳媒的訪問,就跟其他聲援朋友一起,乘地鐵往上環,到市建局總部樓下抗議,要求市建局董事會主席張震遠接見。他們在場呼叫口號,又 豎起張震遠的巨型照片,引來不少當區市民留意。五時左右,市建局終於派人下樓跟示威人士見面,但來人卻不是張震遠,而是企業傳訊部總監。對於街坊們的訴 求,他只是頗為敷衍地回應:「我們會再商議…張主席今天不在辦公室…若然你們沒有什麼資料要交給我的話,我就要離開…」情況跟十一月十三日街坊上門示威時 得到的答覆一模一樣,可見市建局根本沒打算要怎樣處理問題。最後示威的街坊跟聲援的朋友在樓下示威至近六時離去。

不過,這並非行動的句號。街坊們決定對市建局窮追猛打,以促使其改善對租戶政策,公平看待凍結人口日已獲登記的租戶,承認其身份。從1月4日起,逢一、 三、五, 午飯時間,街坊會往市建局樓下持大大張董事會主席張震遠的照片繼續尋人和派傳單,想支持順寧道街坊們的可以報名參加接力抗爭,又或組織探班團,為他們打打 氣。

延伸閱讀

舊區更新電視—順寧道69-83號台
順寧道街坊 被逼遷的前夕
順寧道重建區:迫遷前夕,做最後一個冬
順寧道重建街坊: 尋找張震遠主席(短片)
順寧道街坊行動 回應市建局「假優化.真卸責」
深水埗順寧道:市建局的「混」賬之一面

見於 http://inmediahk.net/node/1005594

Sunday, January 03, 2010

Fish as Metaphor

在右邊養的那兩尾魚,也許有其所代表的意義。我總是無法避免,呆愣地凝視著牠們在缸擺動尾巴的姿影。我總是無法避免,趁牠倆不為意之際將魚糧丟到水裡讓牠們去搶奪。我總是無法避免,將活在這個程式裡的兩個色塊當成真實存在的兩尾魚。

Saturday, January 02, 2010

無城無愛

你猜對了。我又要繼續反覆地說關於那個作家的事。麻煩,請別插科打諢,然後問我為何這個名字再次在我的生活中徘徊縈繞,明明早已將之藏匿於匣子裡嘛。若然你執意要問,我也只能抓一抓頭皮,揉一揉額頭後再裝作一個認真吃力思考的模樣,幾秒過去以後就掙大雙眼,把一對手掌攤開,擺出一個我自己也不怎樣清楚的無辜姿勢。

今天在書局掃視書架上密密麻麻的書脊時倏然瞥見熟悉的名字。我抽出沒有用膠套封死的唯一一本,小心翼翼地捻揭每一頁。這本書已經有三個截然不同的版本了,每當有一個嶄新的版本,開首就多了一段新的序言。我一向喜愛讀序言。

當我仔細讀下去的時候,無法不為裡面文字所爭辯指摘的種種感到驚詫。因為,我覺得嘍囉根本就是藉這段文字來反撃我對他的好些狠批。他,是對我說話的。我知道,這樣的想法未免過於自我中心。但當我往下掃讀每一顆字的時候,總覺得它們正在回答又或者反駁我寫過的每一顆字。後來當我稍稍冷靜下來以後,才想到,嘍囉這些年來所受過的箭應該不止我一人,而是來自許多許多曾經跟他並肩作戰的同代人。然後,我開始為我所發過的箭矢感到一絲懊悔不安。我們都經常刻意或不自覺地傷害一些人。但我卻從沒意識過作為旁觀者的我竟然可以為遠遠站在台上的主角帶來傷害。當然這些想像可能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不過我情願相信其實真有其事。

一邊讀著那篇序言,我就一直忐忑難安。掌心滲出一層薄薄的汗珠,雙腳也在微微抖動。我無法想像,原來,那個在台上被我仰視的嘍囉,竟不再沉默地躲避或承受這些目光,而發起激動的反衝。即使我,作為一個有獨立思考的人,不會就此屈服於他的反擊而認同他現在所做的種種,我仍然感到吃驚。於是,我把序言讀完以後,我把那本厚重的書放下之後,就久久說不出話來,甚至,以後也可能將之視為禁忌之書,不敢再提起翻開。


那本書,名叫《無城有愛》。

嚴寒

北京下星期二的氣溫是零下十一至十六度。我開始擔憂,會不會就這樣冷死異鄉的。好難想像會是怎樣程度的冷。我可是個很怕冷的人。身無半両用以禦寒的脂肪,手腳容易冰冷。話雖如此,害怕之餘卻是躍躍欲試的雀躍心情,畢竟,沒什麼機會可以置身恁地寒冷的地方,也沒有什麼機會可以被風雪掩打至死啊。

第一天

到底有誰能夠告訴我,為何每年的第一天我都是恁地慵懶度過。躲在被褥間遲遲不欲動身,吃過飯,隨意地在網上蹓躂。本來應該寫稿,但做了點資料搜集以後又將之擱在一旁。原理無異於賴床。於是隨便捎來最近在讀的一本書。讀到囉嘍寫給大王的一大段字,就覺得,縱然這本書大部分的內容都頗為無聊,但單憑這數十頁就已經值回書價了。存在於他倆之間的師生情,又甚至似有還無的父子或兄弟情,頗能令我這個旁觀者動容。憶起嘍囉數年前寫的字,就動身於網上搜索。我總是充滿動力以及衝動激情去做這種無聊的事情。竟然,有好些文字,一如被戰火摧毀的廢城當中掙扎求存但早被燻黑的古堡,依然屹立不搖,儘管更多旁邊的枝節主幹都經已被燒成灰燼或腐化成骸骨。讀了一會,外面天色有點昏沈,我很自然地爬上床掀過被單小睡。醒來以後揉揉雙眼,又從書架掏出了一些旅行的散文,津津有味地咀嚼。鐵塔就矗立在我眼前。唯有置身悠長假期我才能恣意地讀關於旅行的種種,否則我就會陷於無法撥開烏黑雲霧的窘局。天黑了以後扭開收音機,邊聽著那些曾經熟悉的歌曲,邊細讀網上的樂評以及播放率統計。吃過晚飯,洗過碗碟,就坐在收音機旁邊聽叱吒。感動有時,氣憤有時,驚詫有時,微笑有時。我慶幸自己的情緒仍然能夠被這些煩燒細碎瑣事牽動。

定過神來,經已是新一年的第二天了。稿還未寫,於是懊悔不已。如果說一日之計在於晨,那麼,一年之計也該在於每年的第一天。當我每年的第一天都是如此白費掉的話,那就是否意味我的人生光陰就是不斷重覆地虛度呢。

Friday, January 01,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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