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November 01, 2008

又告別一個時代

我就知道,有這麼的一天會來臨。可是要我在這個情緒狀態下去接受這麼的一個消息,我就有點,不知所措。

這幾天走路特別慢,像漫無目的,所有事都提不起勁。想寫,寫了好幾個字就止住然後全都刪去;想讀,翻了幾頁又覺太沉重;要溫習,才看了幾頁又呵欠連連;要寫 essay,失去賴以自豪的組織能力。甚麼事情都做不了,課不想上,tutorial 遲到,功課只有 1.5/5,喝咖啡打翻了,吃雞脾又不慎掉在桌上。這些足以勾勒我的生活情緒狀態了沒有?總之是一種,呈水母飄游的狀態。是水母不是蒲公英。蒲公英起碼能朝著目標飄,而我只是載浮載沉。

太虛浮。我翹了四時的課。才三時半,就決定回家。獨個兒走到高街的巴士站,焦急地等待過路燈由紅轉綠之 際,巴士就在我面前神氣地略過。氣難平。於是用最快的速度奔下樓梯,跑過了幾條街,終於趕在巴士之前抵達往後數第二個巴士站。登上車。車上人比較稀少,只 有手挽著報紙的中年禿頭大叔,以及大嬸。一兩小時後剛放學的學生跟剛上班的男女會一臉疲憊地湧現。都不管了。

三時四十分‧巴士穿過隧道。
三時四十三分‧佐敦。
三時四十七分‧我在眾坊街下了車。油麻地。心血來潮,想去 Kubrick 逛一逛。看書的日子恁地靜好,本來想坐下來悠悠地看看書,但,不可。四時零八分‧離開 Kubrick,別過油麻地警署。拐進油麻地的橫街窄巷。兩旁矗立的店舖愈來愈怪。光怪陸離。就彷彿我根本並不存在於真實世界當中。
四時十分‧開始。
四時十一分‧不知道第幾次聽到你們仨的聲音,有點吵嚷,胡扯依然,消息一直沒有公佈,隱約有點不安。颱風延遲登陸嗎。
四時十七分‧你宣佈了這個消息。猜測了幾天,最不想發生的,還是出現。
四時二十分‧我感到有點暈眩,路人繼續沿正常的步伐於街上穿梭。只有我,愴然惶恐。走過數家殯儀店,一群朽舊的唐樓中間有個休憩的公園。有南亞男子,以及談電話的西裝友。碰巧有一列空的長椅,於是坐下。
四時二十三分‧呆視公園對面的舊樓,及那家殯儀店。彷彿被困於某個被遺棄的國度。被舊樓切割的天空原來絢麗;和煦的陽光自缺口湧出。也許某天這個地方也會崩塌。所有美麗的圖景,到某天還是會陷落。
四時二十七分‧聽見你哭得很厲害。我的哭珠在眼眶打轉,卻沒落下。
四時三十分‧離開了公園。竄入地鐵站。我不想聽了。

六時正‧再見。或許標誌著一個時代的,結束。

究竟,時針指向何方呢。

對 於你來說,這或者不過爾爾,甚至你壓根兒沒有聽過萬世巨星這個無聊的電台節目,沒有聽過朱薰這個名字。於你來說,也許呂方跟鄭裕玲的分手你還起碼熟悉一 點。那不打緊。我說的話,即使沒有聽眾,沒有觀眾,還是會說下去,因為這可算是一種個人成長的紀錄,一種就某時代的回顧又或總結。

我不算 是那些喝903奶水長大的人。基本上我生命的頭十五年都沒有接觸過收音機或電台一類的詞彙。某個悶得發慌的暑假,我打開收音機,聽到一把女聲。那是很簡單 的一個節目。只有一把女聲。那時我只是覺得這個節目的過場音樂很特別;那時我不知道有一個無聊白痴的男子組合;那時我還不是我;那時我未接觸到萬世巨星少 爺占八王子好天氣十九歲林一峰王貽興。那時我有點鬱鬱寡歡。自此以後我每個下午都會準時聽這個節目,很吵很無內容無深度,但很輕鬆。也自此我愛上了聽 903。那把女聲,是朱薰。

你要明白,一個人的性格舉止是會被自身身處的環境所塑造,耳濡目染,每天聽那三個傢伙胡鬧,我開始沾染了他們 說話的模式語氣,甚至內容。也如是者,我,也就是你們眼中那個有時轉數好快好鍾意講無聊野有時好低能反智的我就誕生了。這是源起。至於朱薰,我一直都覺 得,她是這個節目不能或缺的部分,當時你會說這個世界沒有沒有誰就不能這回事,然而當朱薰不在的時候,只剩下占奴兩把聲音我總覺得有欠火花,索然乏味。

我 親眼目撃朱薰由一個沒什麼突出個性的DJ 變成一個周身刀張張利的DJ。萬世巨星的節目中占奴二人好像比較多 fans,而我作為剩下來的小數,一直默默地支持著。默默地默默地,直至兩年前的暑假。作為明報校園記者,我有幸訪問朱薰,而且不是慣常那種疑似採訪實質 一對三十的訪問,而是一對三的深入專訪。所以雀躍得要死。我戰戰兢兢地致電到商台公關部約訪問。到訪問當天,當朱薰,作為我最喜歡的DJ,就正正坐在我旁 邊回答著問題時,我感到有點暈眩。有一種夢想成真的感覺。再後來,在朱薰的blog裡出現自己的樣子,更加感到不可思議。

我一直確信,一個人由喜歡一個明星至極喜歡一個明星,必須經歷一件事。就是親身跟這個人接觸,因為這標誌著她確實存在。也如是者,自此以後,我愈發留意朱薰的種種。每天 check 她的 blog,聽她的節目,買她的書,在電視在youtube 看見她會興奮莫名。

於 我來說,萬世巨星就代表占奴薰,他們仨就代表萬世巨星。這個概念一直留於我腦海中,直至今天。我不能形容聽到消息以後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是傷心嗎是不捨 嗎,好像都是,又好像統統不是。早陣子已不斷在想,當自己的 icon 逐漸褪去的時候,我的心情會怎樣。當我最熟悉的環境,我的習慣一旦被刪改,我又會怎樣。這些疑問,都一一應驗。某個年代開始定格成形了。好些美好無瑕的東 西都只能於舊有空間裡存活,若要保留,若不永遠停留在舊有空間,就必須接受某些事物在時日流動之際本質逐漸變化的事實。人總需要學習面對改變,適應失去。 當然朱薰不是永遠消失於大氣電波中,可是沒有了她的萬世巨星,於我而言就彷彿一幅不再完整的拼圖。那失去的一塊,至關重要。我暫時仍未能把事情看化並單單 用一句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作開脫。

還有很多,刪去不贅了。

也許,我們應該繼續向前望。朱薰,在此希望你會盡快適應早上的節目,找到你的目標,繼續奮鬥。支持你。

Thursday, October 16, 2008

飛

左邊是寂靜無聲的,湖。右邊是澄澈蔚藍的,海。可是從果的角度看來,都沒甚分別。右手手指輕輕把手掣壓下,車緩下來,在堤壩的入口前停下。從這個角度看來,堤壩跟橋樑也沒甚分別。忽然覺得,將這甬路稱作隧道,也無不可,不過是鄉郊的空氣取代了朽舊的圓拱牆身罷了。儘管這個連繫彷彿,過於牽強。扶著把手,跳下車,用腳把後輪那支撐杆撥下來,再用把手把前輪推向一邊。於是單車就,獨自站起來。他離開了跟之前兩小時幾乎跟身體連合的,機械,向堤壩走過去。回頭一看,那被擱在一旁的單車,顯得毫無生氣,即使傾流而至的猛烈陽光將其骨架鉅細無遺地,在滾燙的瀝青路上勾勒出來。陽光大概刺眼得過份,將視野化為朦朧一片。果只好把手掌貼在額旁,以遮掩對擋的光線。朝堤壩那邊望去,是一道筆直的線,幾乎沒有邊際,看不見盡頭。遠方是連綿不絕的山巒。比較近的呈深綠色,遠處的,只是淡淡的著墨一如山水畫的佈置。沿著欄杆走了幾步,停下來。俯視腳下,原來堤岸的底端由亂石構成。明媚陽光在亮白的石塊上反射,會目眩。於是往海的方向眺望,浪紋漣漪依舊亮麗,不住流動,於是光塊彷如在海面浮動,是為,浮光掠影。遠處的風帆,有純白、淡藍和鮮黃,上面操控的吃力擺動。因為太遠,看上去好像一切氣力都徒勞,帆只能徐徐地飄盪。其實海也是一望無際。最寧靜的海。他閉上眼,四周寂靜,無半點聲音。夏末的風緩緩吹來。果往單車走去,騎上去,定一定神,先用右腳朝地面撐了幾下借力前駛,然後雙腿都踹在腳踏上,輪就動。起初果只是慢慢地踏,還不自覺地的四處張望。過了好一會兒,他決定使勁地踏,車迅速地前進。景物瞬間往後移動,但他不自覺,因為整個圖景還是依然。都沒分別。急遽的前進使夏末初秋的風往臉上打過來。有點涼快。仔細看看按在把手上的雙臂,除了被曬成泛紅外,還被一層汗水裹著。前臂上佈滿微小如沙的晶粒,是鹽。汗水被陽光照射,就蒸發,只遺下閃亮的鹽粒。車前進得很快,然而前面的路還是不見盡頭。左手牢牢地按在把手上,右手嘗試放開。剛開始時車會左搖右擺,後來就穩定起來。果把右手水平伸展,手掌向前方,掌心就跟流動的空氣吻個正著。然後把手腕轉了九十度,掌心向下,臂如翅膀般展出張開。朝肩頭的方向望過去,那凝在半空滑翔的右臂真的很像,翅膀般擦過海面。果幾乎以為自己飛起來了。原先打算連左手放開,雙臂展開,可是他還是沒有這個膽量。唯有一時用左手,一時用右手作翼,用想像填補現實的不足。不過,果已經覺得,很滿足,他已經飛翔了,即使還沒有,也應該,不遠矣。

Tuesday, October 07, 2008

曾經崩壞的,青春

在二十以前的最後幾天,偶爾會有種不暢快感,隱約感受到後背有著絲毫的變化而且無可再蔽擋,用右手微緩地按上去,會彷彿感覺到,有一團團微小細胞在,增生。有時翻騰;有時蟄伏。也許,後來不久以後裡面會驀地長出一對翅膀,然後我就,如鷹展翅上騰。

過去面對蛋糕許願時總不知所惜。該許什麼願望呢。然而,這年,我已經很清楚自己的目標與路向了。如此甚好。等待實現。

Sunday, October 05, 2008

二十之前

快可以唱。告別十九歲世界總要我面對了。時光流逝。最惶恐焦躁的年紀終於來臨。我擅於為看來不甚了了的事物塗上意義。十八如此,十九如是,二十固然。最坐立不安的年紀,彷彿有許多新奇荒誕的事即將降臨,也同時,有太多的事物即將成型定格。開始回不了頭。下一步,或許會綺麗浮誇,但走歪絲毫,恐怕踏進晦暗的幽谷。可能性繼續消失不再。那原來廣闊無邊的路逐漸收窄,遠處只剩下一條線。雜散而流的溪流到某個時候也會開始結集匯聚成幾條支流。都不出那幾個可能性了。我們會感到顫慄嗎。從前吃力起勁地掏空自己以換取盡量的可能性。我們都只是希望有選擇。結果直到最尾,一切虛空,殊途同歸。

抬頭眺望窗外,風雨飄搖。應該如何走下去呢。這年所走的是下坡路平路還是上坡的路呢。忽爾發現,沉淪的下坡路原來,走來最輕鬆。那飛翔的上坡路卻最耗竭心力。故此我們都隨著城市和年日一同順理成章地,陷落。是下坡路平路還是上坡的路呢。也許,一路走著是難以察覺路的斜度。唯有,一直走到盡頭,回頭驚鴻一瞥,一切才會了然於胸。若然剛才走的路是下坡路的話,回頭就只會看到遮擋後面的路;上坡以後回頭,會是一片明媚風光。

Wednesday, September 10, 2008

兩分鐘‧二百米‧五個人‧五故事

我想你現在也應該對於我,作為旁觀者,如何建構故事圖景,略知一二。作為旁觀者,我卻無需像別人要求般客觀中肯。我可以恣意地沿著觀察並耳聞的軌跡,輔以聯想,從而推敲故事。故事或者會如預言或後記般把整件事再次勾勒呈現,但同時也可能,因為單憑旁觀者的意向塑造這天生缺憾而,在旁人眼中顯為荒誕失實。不過我又何需理會這種真實的指摘及謾罵呢,我既然為置身事外的觀察者,根本沒有意圖也沒有權利去得知整個故事的種種。所謂捏造,也不過是從我自己的角度出發以,滿足自己在真實世界裡所無法提取的意慾。你可以說我在編作小說散文,然而既然每個所謂故事的角色根本都無法從作者分割出來,那麼你就可以說,其實我寫,也只不過在寫自己,即是我寫長篇小說,其實也不過像別人寫膚淺的流水帳式日記一樣。起碼在意圖上,兩者並無明顯的區別。

因著這些前提,我就可以繼續,說故事。

那段長約二百米的路大約要走兩分鐘吧。但事實上根本無人會知曉實際的時間為何。沒人會留意或理會走某段路要多久。除非那段路已被刻上一種特殊的意義。時間幾乎與實質生活脫勾。我們自以為時間寶貴,並非因為時間本身存在價值而是,時間能被使用去作些有價值的事。若只剩下時間,我們對於時間的重要性就懵然不知了。還是說遠了。那段路我遇上五個似曾相識,或實質相識的人。假若要刻意造作地用近乎文學的形式表達,我會將之喻作在劃過長線的一些交叉點,又或者在月台上逝去的流星。有些人或許有多於一個分叉點,甚至在比喻你生命的線上不住橫跨略過。就是這樣子。

我相信每個人都會有著自己的一個故事,並都以為自己的故事就是最絢麗無瑕。

一、你站在那邊。愁緒泛現臉上。你曾經以為,一旦能夠跳出那將你緊緊包圍的粉筆圈你就會獲得你將來最珍視的東西。甚至直至現在你還是有這種想法。可是你也開始發現,你起初懷著無比憧憬,後來雖然跌過踫過,但仍然堅持吃力去走的這段路,或許是一段下坡路。而更重要的是,這段路的終點似乎沒有你想得到的東西。於是你開始感到悔疚悵惘。也如是者,當你已在這段路上的某岔口上猶豫不決的時候,再被畫上一個粉筆圈,你就理所當然地質疑存在的重要性。你知道自己沒有勇氣去再次從一個地方跳到另一個地方,你經已違背了自己的性格一次,而且那一次的跳躍並沒有為你帶來你渴望得到的禮物。你也於是對於跳躍失去信心。甚至乎你幾乎連流連於這段路上。你開始思念,最初的那個粉筆圈。縱然暗晦無光,但起碼你能夠於此支取安全感。現在這一瞬你就是最需要安全感。於是你沒有違背自己的性格,繼續,踟躕不前。j

二、我從沒意料到這竟是最終定格的結局。我說過你的故事。你回來然後一切都變得不同了。有預言成份的文字應驗成真,你果然在那個國度沿著旁觀者為你編排塑造的 軌道去走,故此毫無意外地你終於獲得拯救。你原來一直在人潮中流離失所,因著朋友開始遠去蒸發你連原來的唯一依靠都丟失。救生圈被拋在遠處。你知道只要能 夠挽緊救生圈你就不再載浮載沉,可是你也曉得這其實是成長必經的一個階段,縱使殘酷。於是你只能在原地繼續打轉,待有什麼漂過來的時候就立時伸手抱住,這 些漂流的生物有時會在不以為意的瞬間一腳踹來。可是你也無可無不可了。能夠望見遠處的救生圈你已經心甜滿足了,儘管遠水難救近火。再見。f

三、 孑然一身。你看來友善,然而為何最後會落得這麼的一個下場呢。你起初跟迎新營相識的幾個朋友一起。你們曾經有共同的夢想。你以為一切都會順利,因為這看來 理所當然。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原來所謂璀璨耀目的事物,總會在你輕視其存在意義不以為意的一剎陷落。就在你仍戀戀不捨俯身拾起那頹垣敗瓦的碎片一一端詳 時,你的戰友經已轉身離去。他們四人後來成為好友。縱然各人有不同的路途走下去,他們還是定期聚首,只有你,在寂靜中啜泣。這是你才隱約覺得也許是自己親 手毀掉你所珍視的圖景,也許是你的性格,讓你的戰友一一離開。故此自此以後你著眼改善自己的缺點,並再次希望建立那美好的圖景。可是當你完成以後,便發現 你的本質都已經被扭曲了。即使你多麼的努力強行將之再次豎起,它還是,搖搖欲墜。最後,一年過去,你又再次,孑然一身。w

四、遠遠已經能夠 看到你的笑靨了。對上一次碰見你是多久以前的事呢。對了。是一年前。在你被遺棄囚禁的地方。我們一群人離開了溫室,然後分散聚居於不同的城堡,外面看來美 輪美奐各色古香。幾乎只有你,被困於城堡的地牢不見天日。自此你不敢再跟住在上面的我們見面,即使見面心裡都彷彿被刺傷似的不得開懷。在地牢的那一年你竭 力地發奮,意欲追回你所丟失的一切。過程中有跌宕,你差點以為自己一輩子也要被遺棄於此。幸好現實裡的結果還是讓你感到喜出望外。你終於也抵達趨之若鶩的 城堡,而且你住的城堡還看來比他人的更古舊華麗。故此你終於可以息懷。你在城堡裡沒有怠慢,努力地尋找你存在的意義。你開始跟住在城堡裡的其他人融洽地相 處,在高桌晚宴上你穿起晚裝在翩翩起舞。一切得來不易,所以你比其他人都更珍惜。l

五、流星灑落。打在地上。濺起火花。其實綺麗得很。a

Tuesday, September 09, 2008

流星月台

你有沒有聽聞過這樣的一個男孩。又甚至你有沒有瞥見過他那,瘦削的身影,遺留灑落在月台的階磚之上。聽說他總是在月台出現,而且必然是火車的月台。

因為地鐵月台的氣氛太侷促,四周只有匆忽而至又茫然離去的途人,賸下死悶的氛圍。他曾經打算在那些比較偏遠的車站如藍田筲箕灣大窩口,然後安坐在冰冷的長椅上定居一輩子。可是某天他醒來卻發現即使是這些車站於繁忙時間還是會人山人海,他還是會被踹死或是被人潮吞噬湮滅。於是他把目光投向火車月台。好些人提出其實所謂火車月台經已不復存在,應該改稱港鐵東鐵月台,他心想這些都沒大所謂吧。他開始乘火車逐站逐站尋找可安身的地方。尖東的燈光過於蒼白讓他感到有半點心寒,泛黃的街燈於他來說比較富安全感,白光只會讓他聯想起醫院又甚至,靈堂。紅磡月台過於舊朽,他記得自己幾年前曾經與當時心儀的女孩一同在紅磡的月台等待火車,以及緣份的來臨,現在再踏足卻驚覺幾乎一切陳設結構都絲毫不變,儘管這個世界還是無情的轉,人還是無情地變。煤炭的氣味徘徊不散,就如同自由行旅客的廣東話以及粗野行徑一般,刺鼻也刺眼。所以他還是放棄了。旺角火車站的月台乍看來無異於紅磡,只是燈光稍為強一點。月台總是佈滿人群,無論是繁忙時間還是清晨時分,也不管是打扮姹紫姻紅的少女,還是手拖著巨大紅白藍塑袋的大嬸。呈彎月狀的月台讓呆站在月台頂端的他能瞥見整個月台的人,就是一貫地忙碌。火車到站時會與微彎的月台形成了一條可容讓人掉進路軌的縫隙,男孩坐在橙色的膠椅子上掃視了一會,無法不為那些剛從扶手電梯下來然後匆促地施展三級跳絕技在門關掉了三分一之際剛好鑽進車廂的人心驚抖顫。這般囂鬧的地方還是不適合他。如果在這定居恐怕無異於地鐵月台,而且常人未必能發現的是,旺角(東)月台無法接收收音機的信號,住在此恐怕會失去一種娛樂。

下一站九龍塘。不用說了吧。沒錯因為陽光能直接傾瀉下來故此這裡是光猛一點,可是那狹隘的月台連候車的路人也安置不了,更何況是如他這樣的居住者呢。然後是大圍。這個車站熟悉但陌生。他嘗過在這裡靜默地等待那曾經心儀的女孩,等候她一同赴宴,也等候她點頭。只需要微微地把下巴垂低一點,就足夠。可惜最後事與願違。以前他無法把大圍車站跟赤臘角機場甚至再新的甚麼落馬州福田車站分別開來,都是一樣的偌大且空洞。裡面有些店舖,在吃力地掙扎求存反正都不是太多人能夠留意它們的存在,你知道嗎這座城市的人走路時只會向前望,不懂左顧右盼更不懂回首一望,許是自小老師爸媽都教我們做人要向前望且眼光要夠遠,於是路旁的野花並一切無關宏旨的景物就都被忽視摒棄,也因為我們不敢往後望生怕一旦如此便化成鹽柱石像,我們的記憶才會逐漸流逝只遺下遺憾和歎息。還是說回那,找尋居住之處的男孩吧。大圍的月台其實一如九龍塘那麼窄狹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自從鐵路線的魔爪伸展至馬鞍山以後這個月台的人流便開始絡繹不絕,黃色的候車方格通常被完全掩蓋,就連紅色那些號稱不能停留的區域也是同樣地被踐踏被蓋過至幾乎褪色。跟想像中那個地方還是有著難以逾越彌補的距離,他暗忖。

甫進到沙田車站他就被那異於前面車站的車站設計所吸引,後來他從別人口中得悉原來這種叫島式月台設計也就是說,通往相反方向的兩邊月台被啞色石塊與幾近被石塊隱藏的路軌所包圍並因而形成了兩個並列平行的島嶼。也因為如此經過車站的路軌也倍增至四行。他沒法子不為自己的觀察力感到驕傲,常人恐怕難以察覺到這看似細微實質涉及結構差異之不同吧。又抑或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只是沒人會將之視為什麼讓人驚訝的發現,在友儕言談無法將如斯薄弱的事當作大發現般宣之於口。不是嗎我們總會把太多的事習以為常視作理所當然,以為別人早已知悉故此自己也毋需多費唇舌然後連自己,即使當初曾經為這些幼稚無聊的事而雀躍甚至趣味盎然但最後還是會感到如白開水般淡然,對於一切也會開始覺得索然無味。男孩可不會這樣。可是他停留在沙田車站一段不短的時候靜心仔細地觀察才洞悉原來這稱為島式月台的車站不過是一種絢麗而虛幻的假象,事實上雙方向的列車還都是傾向從兩個月台之間進站,那稱為島的月台就失去其原有的意義。列車沒有被分隔開,還是繼續擦著彼此的身而過。說起擦身而過,男孩曾經不住去幻想並嘗試在一邊列車窺見另一方列車車廂內的種種,有時他會瞥見漂亮的女孩,有時他會目睹少年用矯健敏捷的身手勝過老婦搶佔其應得座位以後裝睡以閃躲別人凌厲目光的一瞬。只是這些意義各異的圖景總是隨著其中一方列車傳來關門的響聲而戛然而止,像走馬燈圖景般流逝。曾經他為此而感到可惜惟後來還是想通了就沒再為常規去思考什麼。從前他甚至嘗過將火車的這種偶遇延伸應用至巴士上層,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一旦有巴士停在旁邊等候交通燈由紅轉綠,他跟旁邊那個靠窗的乘客就會無比接近-縱然中間還是間隔著兩塊玻璃以及一層空氣。咫尺近天涯遠就是這樣的意義吧。名不副實的島式月台讓他感到失望,就彷彿孩童被父親允諾了什麼但後來承諾卻被拋諸腦後一般。而且從沙田月台望出去幾乎只能看見繁囂的公路,而且那視野還要被圍欄切割成工整刻版的一格格,似動物園的裡獸籠也像電視中的牢獄。儘管火車經過月台的轟轟隆隆或許能夠掩蓋後面公路那些風馳電掣的車輛所產生的噪音,但當列車班次稍為稀疏甚至深夜呢,他害怕會難以安睡。睡眠幾乎是他提取安全感以及寧靜的唯一途徑,也是他賴以維生的一種行為。失眠之後那天他會有殺人的衝動,若然碰巧那天有什麼重要的會議或考試的話他更會有把自己殺掉的念頭。無他的在這個城市幾乎只有睡眠的時間才能獲得寧靜。酷愛寧謐平和的環境,在吵雜的地方他心情會錯亂直至走到稍為安靜的地方才會,逐漸寬和起來。於是他再次登上火車,往下一個車站出發。現在的火車車廂經已失去其原有的本性而淪為與地鐵無異的一種交通工具,被同一樣板倒模而成的交通工具。記得以前的車廂並不是這個模樣的,沒有這種面無血色金屬造的冰冷長椅,也沒有不住吵鬧的電視及自由行旅客。記憶裡車廂只有那一排排橙色帶點殘舊的膠椅。

火炭。進了去他就暗裡決定,應該是這個地方了。沒錯你會說火炭以後不是還有大學大埔墟太和粉嶺上水羅湖嗎,怎可於未看清所有未考慮周詳之時便倉促決定呢。男孩想了一會。現實裡總是不容許我們把一切都看清看楚以後才挑選吧,命運總是要我們開玩笑。最稱心的一位總是在你牽著另一個你曾經為合意的伴侶時才會發現;傾盆大雨總是在你忘掉帶傘那天才會傾瀉下來。既然如此為何不珍惜那經已出現在眼前的,或許以後還有更好的但也可能,這刻已是最好的時光了你怎能過於齷齪地忖度呢。男孩聽過別人說過一個有關採花比喻愛情的故事。他可不願如主角一樣因三心兩意因以為最好的尚未臨而不放絢爛的事物在眼內,最後落得兩手空空的下場。你也許會質問這不是太矛盾了嗎,一方面勸別人不應妥協退而求其次,但同時間又說最好的時光可能已經來臨甚至,溜走。男孩還是選擇了後者。月台末端的橙色膠椅讓他愛不釋手,而且這裡也是如沙田一般的島式月台設計,名副其實的島嶼。兩個島之間只有一道路軌之隔,男孩曾經仔細想過好不好嘗試用力一躍看看可否抵達對面,反正即使掉落月台也死不了。穿過這隔開兩個島嶼的隙縫的列車很稀少,通常只有極繁忙時段的列車以及不期而至的那些粗獷直通車才會經過。火炭跟其餘車站不同的是,從月台的頭端與末端登上車站時會看見兩道不同的光景。一邊由白冷的白階磚舖設而成,現代化惟欠缺特色,而且,沒有洗手間。男孩不知看過多少遍有人登上這邊遍尋洗手間不獲然後唯有訕訕然地經過兩道扶手電梯掠過月台然後到達另一邊車站。這邊有截然不同的風景。那些最舊式的棕色階磚還是存留,驟眼看會有點像歐州好些偏遠小鎮的車站。同樣的老好,同樣的在時代幻變的洪流中吃力地保存己貌不至被吞噬磨滅。你知道嗎男孩小時候經常於火炭車站附近徘徊,那時那裡還只有一邊的車站。現在再回想這邊的車站幾乎沒有太大的改變,除了店舖變得光鮮了以及,大門前面那部量度體重的機器好像已經蒸發。當時的光線溫度也好像有些微的不同,不過這恐怕歸因於記憶裡提取的事物總是會比較完美無瑕。

火炭的月台的一端比較狹窄故此男孩通常會於寬闊的一端逗留。他喜歡走到最邊緣的位置,也就是那寫著有電請小心的警告牌豎立的地方。由於這裡確實太遠,很少人會特意走到這邊。他們只是會選最方便自己的那幾卡候車上車,那邊很擠。這邊很寬敞。有時他會發現在某幾卡車廂都擠滿了站立的人群之際最末端那卡其實還有空位,此時他喜愛的作家寫過的那句「多人走的路不一定對,但一定擠。」就會完整地浮現在他腦海裡。他最喜愛夜晚的月台。列車班次變得稀疏,周圍都很安靜。他會安坐在月台最末端的那張橙色膠椅上,手微微地輕柔地與椅子摩娑,享受一種觸感奇特的快感。他會脫掉鞋子,用腳掌腳眼跟冷涼的月台表面接觸。抬頭望向天際會是一片黑漆漆。偶爾會瞥見一兩顆星。他很珍視看見星的一剎,因為車站對出的豪宅落成入伙以後一片燈火恐怕會連這僅餘的一兩顆星都會嚇跑。中學時代他參加過甚麼天文學會打算跟別人學觀星,他還喜孜孜地走去買了個羅盤一般的什麼觀星表。後來學會年度的觀星旅行卻因打風取消,再後來許是後繼無人吧連這個學會也隨之而倒閉了。結果男孩連一次正式的觀星也未去過。只遺下家裡那個全新的觀星圖,以及當時一併買下幸好後來露營大派用場的睡袋。日間他抬頭看白雲的浮動組成離散,夜裡他就看星。縱然他對於甚麼獵戶座獅子座一竅不通,看見黑裡有一點光還是會讓他感到訝然感到愉悅。起初他會不慎把橫過天空的飛機閃爍的尾燈,又或者對面山頭的燈塔當作星,現在再想起無法不被恁地稚拙的舉動失笑。

早幾天男孩聽到剛踏出車廂的年青男子挽著身邊的女子引述天文台說過幾天會有什麼流星雨。我駕車載你到山頂去看流星好嗎。男孩只見女子默默地點頭然後嘴角微微地流露出滿意的笑容。他開始默思,在月台能夠看見流星嗎。就是因為這麼簡單的一次對話閒談他就坐在橙色膠椅上苦候了兩晚。他沒有理會過究竟這是什麼星座的流星雨。也沒有打聽過究竟這個地區朝這個方向會不會有可能看見流星雨。他只是靜寂地在,等。如是者他再等了一晚,還是沒有星掠過。他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在深夜不慎睡著了故此錯過了劃過天際的流星,又懷疑過其實這個地方是不是沒有可能看到流星。可是這兩個問題單靠他的能力又沒可能覓得答案,於是唯一可做的就是,再等一晚。他暗想,這恐怕是最後機會了。

這夜有點風,風吹得路旁的樹葉沙沙作響。他坐在橙色膠椅上凝視上空。甚至幾乎不敢眨眼生怕流星會在這一瞬流星。聽說流星最愛趁人疏忽的一剎才施施然逃出視線範圍。最後,他等到了。他本來以為會出現流星雨,被稱為雨該會頻繁密催而至吧。只是這夜他看見的是一顆,一顆流星,單一孤寂地從上方滑落。男孩以為流星會走得很快,可是這顆卻緩慢無聲地掠過。他沒有像那些電影裡的主角般立時閉上雙眼許願。他只想看著它離開。他伸手想把流星接住。但流星卻好像刻意閃躲,甚至開始為此而被扭曲變形,從男孩的掌心溜走,然後經過他身處的一邊月台,沿著它一早預定的軌跡降落到對面的月台最後消弭。他呆倒了。流星在他咫尺之間掠過,可他無從把握。或者真的,愈美麗無瑕的東西他愈不能觸碰,又即使他想去觸摸,那東西還是會在他不經意的一瞬驀地消逝。男孩只能徒嘆奈何。他只能默默地在月台坐著坐著等待等待。

你有沒有聽聞過這樣的一個男孩。又甚至你有沒有瞥見過他那,瘦削的身影,遺留灑落在月台的階磚之上。聽說他總是在月台出現,而且必然是火車的月台。



Thursday, August 14, 2008

紅色褪去還是灰

或者這甚至不能被視作一種高潮後遺下的失落。我曾經以為是,但原來一直纏繞不散的躁動不安跟這一切都無關痛癢。心情彷彿很久未再嘗過有這種跌宕,有人說我經歷這些高低起伏過後開始蛻化成另一個人,但我只是隱約感受到,這幾天過後,我之前披上的那張外皮逐漸撕裂褪去。緩緩地靜悄地從指縫間從後頸離開我的身體。然後我開始返回最初的狀態,那沉鬱的氣息又彷彿再現。究竟是因為我寫導致沉鬱,還是我悶極欲寫呢。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Saturday, July 26, 2008

悠悠繁星

沿著馬路往擱在路邊的小巴邁步。走近小巴時從那略帶模糊的車頭玻璃瞥見她的臉。不以為意。從後褲袋掏出錢包邊行邊將之把玩一番,右腳踏在路旁石壆微微借力然後一躍,左腳就穩穩地踏上小巴和那粗糙的金屬表面接觸。轉身用右手食指輕按那橙色四方的按鈕待屏幕上的三跟五調個位置以後就輕輕地把錢包掃過,嘟的一聲劃破了原先在空間盤踞那陳舊冷氣機所發動的轟轟隆隆,以及坐在司機正後方那對情侶的耳語。把身子向順時針轉動便是狹隘的走廊於是我看見她身邊坐著他。那為什麼之前在小巴外面透過玻璃張望會看不見呢我就以路旁街燈泛黃燈光灑落在玻璃上造成的幻象作為解釋,又或者掩飾。匆匆打了個招呼然後坐在他的旁邊只是中間隔起了一道,窄狹的走廊。就是這樣把左和右,把他們跟我,分開並投進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我坐下,覺得上面傾下的冷氣太猛就舉起右手把那出風口間隔的鈕向順時針方向扭轉約一百三十五度風就止住。風止住車就動外面的風景開始往後倒退一如走馬燈只是走馬燈的圖景總會在某一瞬重覆再現而窗外風光只會消弭逝去。抬頭向外面張望鐵欄上笑容可鞠的立法會議員在招手。店舖裡有中年男人呆愣地對著飯盒發呆。醫院急症室門口有年青男女在依偎對視。灰沉的銀行門口有老翁在啃麵包。他和她在旁邊或寒喧或耳語或談心。三選其一反正你以為他們像新相識的在交換近況交換廢話並分享嗜好的時候也許他們已經視之為親暱的談心。又許是我的存在吧他們才顯得那不大自然就一如剛相識又或者點頭之交抑或其實我再次把自己的身份角色作無限擴大膨漲呢。小巴還是繼續走司機間中會透過那不知名的機器跟其他分佈在各處但循相同軌跡運行的司機通話。出奇地縱然車廂裡有那麼多人在說話但我還是感到,一片靜肅。經過橫河的橋時會看見河邊都懸上燈飾,不住在轉換顏色時紅時藍時黃時綠,把那原先將因晦暗而沉睡的河喚回並將其外形貌狀都一一勾勒。凝望著外面的流動風景腦海的某首歌彷彿即將湧現但又倏地被堵住。於是產生一種莫名的不暢快感。上坡再穿過蜿蜒曲折的路車就停下。他跟她先後跟我用小動作告別就下了車。我又有種莫名的不快。當上車的人都攀上了車以後我微微地回頭一望這也許是潛意識驅動的一組動作然後就望見他跟她的手已經,牽在一起了。理所當然同時出乎意料。車繼續走故我繼續凝視窗外。往車頭大喊一句然後小巴在十秒以後停下。我下車。車程中經過的那些交通燈亮燈次序我忽爾記起是紅紅綠綠綠紅綠。鐵欄往後移動而化成的圖案也映於腦海,就連那,原先因被堵塞而無從冒出的那首歌我都能夠哼出了可是只限於旋律並歌詞的音調對於實質的文字卻沒絲毫印象。結果我混和記憶裡的詞和自己的文字然後默默在回家那段路柔聲地唱出來。

悠悠繁星怎稀罕少了這顆星
空氣未允許任性
然而被鬧鐘聲喚醒
然後做夢變做幻影

自 王菀之‧我來自火星

其實有多少是被我補上的呢

Thursday, July 24, 2008

書展補遺

熟悉

如 果我的寫作像是一個層遞積累的過程,那麼每年書展可以被視為一個中途站又或者補給點。由二零零五年的夏天,屬於八王子的炎夏起,我把內裡的自己掏空,把內 裡的感覺記錄,與聯想混和然後構築了一段段形態各異的文字。會展周圍的環境,折進會場玻璃窗的光線角度,人潮呼吸產生的溫度、肩頭迎面而來撞擊的微痛,都 已經是那麼的熟悉了。

擠

每年回家過後,甚至在會場內我都切然吐出這麼的一句說話,而且說話的力度每年加增。
「為什麼會那麼多人的?」
這座城市有這麼多人愛書的嗎。如果此點屬實的話,恐怕

二樓書店不會恁地艱辛地生存一如沙漠洋裡的綠色植物。
字花的盛放不會讓人感到如斯驚訝並視之為文學雜誌的異數。
王貽興不會想出把文學與潮流結合這樣的爛點子;
他的流行小說、專欄散文結集、愛情疑難信箱式散文集,也不會一本本的接連出版。
好些作家都會敢於將自己稱為作家而且甚麼寫作人文字人爬格子的人。
我會遇見更多鍾愛文字,戀上文字氣息的人。

事實如此嗎。

事實是縱然人是多了但純種文學書籍的生存空間變得比前狹隘。
事實是苦候多時第一個進到會場的少年是為了買寫真集。
事實是求其阿貓阿狗有點知名度就出書被封為才子才女,書本動輒賣過數千本。
事實是許多仍然寫作的人苦無出頭天。
事實是許多為一嘗作家夢的人嘗試自資出版卻虧損累累
事實是千篇一律流行文學大行其道。
事實是本地文化土壤相比台灣仍然極為貧瘠薄弱。
事實是本地出版社經營氣氛仍然欠佳。
事實是出版社不住以名氣大的所謂作家為招徠,而有能者被視若無睹。
事實是Theresa寫真集一天賣三千本而文學書籍印一千本已需冒極大風險。

還有太多事實。太多無法扭轉故再提無用的事實。

博益

有沒有人像我一樣因沒能再看見博益的攤位而若有所失?

自己

在阿麥書房和Kubrick都會看見有人在翻閱字花。就幾乎有衝過去說第三十六頁有我的文字的衝動。我也算在參與書展吧。繼續昂首闊步。

惡童筆記

我一直都很乖,連在身邊團團轉的都是乖巧的孩子,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乖巧的代名詞是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又或者是代表著一種機械式的服從。那時我一廂情願地以為,只要依循長輩為我舖排好的路線伸張兩臂小心翼翼地走,走到盡頭便會是最絢麗的風光。但沒有。

時光悠轉,直至我遇上第一個惡童我就終於能夠從密室的縫隙中窺探出外面世界的明媚。那個惡童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學,是班房裡典型的富小聰明但不務正業的學生。他把所有心神都花於作弄身邊同學。那時我們剛置身於與異性相處的門檻時期,有些已跨過門檻的早已跟同班女生偷嘗禁果了,而遺下來的就只能若有所失地把妒意化成不忿,跟女生對立起來。他就是這樣的人。我竟忘了說那個男生的名字,一個讓我牢記的名字:F**ky。(真不知道為何他會把粗口作為名字然而正因這標奇立異的舉動他才得以在眾人的記憶留下半點足跡吧)F**ky總是在課餘時間寫詩,沒錯是寫詩,寫那些用以嘲弄女生(尤好以其身材為攻擊重點)的打油詩,什麼麒麟臂水桶腰,寫在紙巾上交給其餘男生在小息舉行讀詩會大聲朗誦,而他就匿藏在旁不住竊笑。

對付所討厭的人他絕不會手軟,他會把別人的塗改筆的液體換成維他奶又或是將裡面那粒鋼珠取走(我不知道他怎幹的!),功夫巧妙得讓我們這些旁觀者瞠目結舌。不止如此他又會把別人十元鈔票中間的鋼絲挑出,把十元硬幣中間的金色部份取走,可是受害者見到他的嬉皮笑臉(那年正值瘟疫漫延我們都要戴上一式一樣的口罩,唯有他在口罩畫上笑哈哈的樣子)又通常只能啼笑不得。後來他因為用塗改液跟螢光筆把前面女生的白色校服裙弄得花斑斑而被訓導主任抓了去責罵,回來以後他彷彿再沒有之前的神采,班房再次變得寂寥,只剩下在天花不住攪動凝結空氣的風扇。

聽說他從此變得沉默,甚至神出鬼沒。有人說見過他在圖書館埋首苦讀,有人聲稱在多年後在快餐店遇上面目糊成一片的他,也有人說,其實他會考後就投身社會工作,因小聰明而被不斷擢升,後來卻因人事鬥爭被辭退。只有我,怎樣也遇不上這個惡童。


見於字花十四期‧頁三六。所以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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