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09, 2008

流星月台

你有沒有聽聞過這樣的一個男孩。又甚至你有沒有瞥見過他那,瘦削的身影,遺留灑落在月台的階磚之上。聽說他總是在月台出現,而且必然是火車的月台。

因為地鐵月台的氣氛太侷促,四周只有匆忽而至又茫然離去的途人,賸下死悶的氛圍。他曾經打算在那些比較偏遠的車站如藍田筲箕灣大窩口,然後安坐在冰冷的長椅上定居一輩子。可是某天他醒來卻發現即使是這些車站於繁忙時間還是會人山人海,他還是會被踹死或是被人潮吞噬湮滅。於是他把目光投向火車月台。好些人提出其實所謂火車月台經已不復存在,應該改稱港鐵東鐵月台,他心想這些都沒大所謂吧。他開始乘火車逐站逐站尋找可安身的地方。尖東的燈光過於蒼白讓他感到有半點心寒,泛黃的街燈於他來說比較富安全感,白光只會讓他聯想起醫院又甚至,靈堂。紅磡月台過於舊朽,他記得自己幾年前曾經與當時心儀的女孩一同在紅磡的月台等待火車,以及緣份的來臨,現在再踏足卻驚覺幾乎一切陳設結構都絲毫不變,儘管這個世界還是無情的轉,人還是無情地變。煤炭的氣味徘徊不散,就如同自由行旅客的廣東話以及粗野行徑一般,刺鼻也刺眼。所以他還是放棄了。旺角火車站的月台乍看來無異於紅磡,只是燈光稍為強一點。月台總是佈滿人群,無論是繁忙時間還是清晨時分,也不管是打扮姹紫姻紅的少女,還是手拖著巨大紅白藍塑袋的大嬸。呈彎月狀的月台讓呆站在月台頂端的他能瞥見整個月台的人,就是一貫地忙碌。火車到站時會與微彎的月台形成了一條可容讓人掉進路軌的縫隙,男孩坐在橙色的膠椅子上掃視了一會,無法不為那些剛從扶手電梯下來然後匆促地施展三級跳絕技在門關掉了三分一之際剛好鑽進車廂的人心驚抖顫。這般囂鬧的地方還是不適合他。如果在這定居恐怕無異於地鐵月台,而且常人未必能發現的是,旺角(東)月台無法接收收音機的信號,住在此恐怕會失去一種娛樂。

下一站九龍塘。不用說了吧。沒錯因為陽光能直接傾瀉下來故此這裡是光猛一點,可是那狹隘的月台連候車的路人也安置不了,更何況是如他這樣的居住者呢。然後是大圍。這個車站熟悉但陌生。他嘗過在這裡靜默地等待那曾經心儀的女孩,等候她一同赴宴,也等候她點頭。只需要微微地把下巴垂低一點,就足夠。可惜最後事與願違。以前他無法把大圍車站跟赤臘角機場甚至再新的甚麼落馬州福田車站分別開來,都是一樣的偌大且空洞。裡面有些店舖,在吃力地掙扎求存反正都不是太多人能夠留意它們的存在,你知道嗎這座城市的人走路時只會向前望,不懂左顧右盼更不懂回首一望,許是自小老師爸媽都教我們做人要向前望且眼光要夠遠,於是路旁的野花並一切無關宏旨的景物就都被忽視摒棄,也因為我們不敢往後望生怕一旦如此便化成鹽柱石像,我們的記憶才會逐漸流逝只遺下遺憾和歎息。還是說回那,找尋居住之處的男孩吧。大圍的月台其實一如九龍塘那麼窄狹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且自從鐵路線的魔爪伸展至馬鞍山以後這個月台的人流便開始絡繹不絕,黃色的候車方格通常被完全掩蓋,就連紅色那些號稱不能停留的區域也是同樣地被踐踏被蓋過至幾乎褪色。跟想像中那個地方還是有著難以逾越彌補的距離,他暗忖。

甫進到沙田車站他就被那異於前面車站的車站設計所吸引,後來他從別人口中得悉原來這種叫島式月台設計也就是說,通往相反方向的兩邊月台被啞色石塊與幾近被石塊隱藏的路軌所包圍並因而形成了兩個並列平行的島嶼。也因為如此經過車站的路軌也倍增至四行。他沒法子不為自己的觀察力感到驕傲,常人恐怕難以察覺到這看似細微實質涉及結構差異之不同吧。又抑或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只是沒人會將之視為什麼讓人驚訝的發現,在友儕言談無法將如斯薄弱的事當作大發現般宣之於口。不是嗎我們總會把太多的事習以為常視作理所當然,以為別人早已知悉故此自己也毋需多費唇舌然後連自己,即使當初曾經為這些幼稚無聊的事而雀躍甚至趣味盎然但最後還是會感到如白開水般淡然,對於一切也會開始覺得索然無味。男孩可不會這樣。可是他停留在沙田車站一段不短的時候靜心仔細地觀察才洞悉原來這稱為島式月台的車站不過是一種絢麗而虛幻的假象,事實上雙方向的列車還都是傾向從兩個月台之間進站,那稱為島的月台就失去其原有的意義。列車沒有被分隔開,還是繼續擦著彼此的身而過。說起擦身而過,男孩曾經不住去幻想並嘗試在一邊列車窺見另一方列車車廂內的種種,有時他會瞥見漂亮的女孩,有時他會目睹少年用矯健敏捷的身手勝過老婦搶佔其應得座位以後裝睡以閃躲別人凌厲目光的一瞬。只是這些意義各異的圖景總是隨著其中一方列車傳來關門的響聲而戛然而止,像走馬燈圖景般流逝。曾經他為此而感到可惜惟後來還是想通了就沒再為常規去思考什麼。從前他甚至嘗過將火車的這種偶遇延伸應用至巴士上層,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一旦有巴士停在旁邊等候交通燈由紅轉綠,他跟旁邊那個靠窗的乘客就會無比接近-縱然中間還是間隔著兩塊玻璃以及一層空氣。咫尺近天涯遠就是這樣的意義吧。名不副實的島式月台讓他感到失望,就彷彿孩童被父親允諾了什麼但後來承諾卻被拋諸腦後一般。而且從沙田月台望出去幾乎只能看見繁囂的公路,而且那視野還要被圍欄切割成工整刻版的一格格,似動物園的裡獸籠也像電視中的牢獄。儘管火車經過月台的轟轟隆隆或許能夠掩蓋後面公路那些風馳電掣的車輛所產生的噪音,但當列車班次稍為稀疏甚至深夜呢,他害怕會難以安睡。睡眠幾乎是他提取安全感以及寧靜的唯一途徑,也是他賴以維生的一種行為。失眠之後那天他會有殺人的衝動,若然碰巧那天有什麼重要的會議或考試的話他更會有把自己殺掉的念頭。無他的在這個城市幾乎只有睡眠的時間才能獲得寧靜。酷愛寧謐平和的環境,在吵雜的地方他心情會錯亂直至走到稍為安靜的地方才會,逐漸寬和起來。於是他再次登上火車,往下一個車站出發。現在的火車車廂經已失去其原有的本性而淪為與地鐵無異的一種交通工具,被同一樣板倒模而成的交通工具。記得以前的車廂並不是這個模樣的,沒有這種面無血色金屬造的冰冷長椅,也沒有不住吵鬧的電視及自由行旅客。記憶裡車廂只有那一排排橙色帶點殘舊的膠椅。

火炭。進了去他就暗裡決定,應該是這個地方了。沒錯你會說火炭以後不是還有大學大埔墟太和粉嶺上水羅湖嗎,怎可於未看清所有未考慮周詳之時便倉促決定呢。男孩想了一會。現實裡總是不容許我們把一切都看清看楚以後才挑選吧,命運總是要我們開玩笑。最稱心的一位總是在你牽著另一個你曾經為合意的伴侶時才會發現;傾盆大雨總是在你忘掉帶傘那天才會傾瀉下來。既然如此為何不珍惜那經已出現在眼前的,或許以後還有更好的但也可能,這刻已是最好的時光了你怎能過於齷齪地忖度呢。男孩聽過別人說過一個有關採花比喻愛情的故事。他可不願如主角一樣因三心兩意因以為最好的尚未臨而不放絢爛的事物在眼內,最後落得兩手空空的下場。你也許會質問這不是太矛盾了嗎,一方面勸別人不應妥協退而求其次,但同時間又說最好的時光可能已經來臨甚至,溜走。男孩還是選擇了後者。月台末端的橙色膠椅讓他愛不釋手,而且這裡也是如沙田一般的島式月台設計,名副其實的島嶼。兩個島之間只有一道路軌之隔,男孩曾經仔細想過好不好嘗試用力一躍看看可否抵達對面,反正即使掉落月台也死不了。穿過這隔開兩個島嶼的隙縫的列車很稀少,通常只有極繁忙時段的列車以及不期而至的那些粗獷直通車才會經過。火炭跟其餘車站不同的是,從月台的頭端與末端登上車站時會看見兩道不同的光景。一邊由白冷的白階磚舖設而成,現代化惟欠缺特色,而且,沒有洗手間。男孩不知看過多少遍有人登上這邊遍尋洗手間不獲然後唯有訕訕然地經過兩道扶手電梯掠過月台然後到達另一邊車站。這邊有截然不同的風景。那些最舊式的棕色階磚還是存留,驟眼看會有點像歐州好些偏遠小鎮的車站。同樣的老好,同樣的在時代幻變的洪流中吃力地保存己貌不至被吞噬磨滅。你知道嗎男孩小時候經常於火炭車站附近徘徊,那時那裡還只有一邊的車站。現在再回想這邊的車站幾乎沒有太大的改變,除了店舖變得光鮮了以及,大門前面那部量度體重的機器好像已經蒸發。當時的光線溫度也好像有些微的不同,不過這恐怕歸因於記憶裡提取的事物總是會比較完美無瑕。

火炭的月台的一端比較狹窄故此男孩通常會於寬闊的一端逗留。他喜歡走到最邊緣的位置,也就是那寫著有電請小心的警告牌豎立的地方。由於這裡確實太遠,很少人會特意走到這邊。他們只是會選最方便自己的那幾卡候車上車,那邊很擠。這邊很寬敞。有時他會發現在某幾卡車廂都擠滿了站立的人群之際最末端那卡其實還有空位,此時他喜愛的作家寫過的那句「多人走的路不一定對,但一定擠。」就會完整地浮現在他腦海裡。他最喜愛夜晚的月台。列車班次變得稀疏,周圍都很安靜。他會安坐在月台最末端的那張橙色膠椅上,手微微地輕柔地與椅子摩娑,享受一種觸感奇特的快感。他會脫掉鞋子,用腳掌腳眼跟冷涼的月台表面接觸。抬頭望向天際會是一片黑漆漆。偶爾會瞥見一兩顆星。他很珍視看見星的一剎,因為車站對出的豪宅落成入伙以後一片燈火恐怕會連這僅餘的一兩顆星都會嚇跑。中學時代他參加過甚麼天文學會打算跟別人學觀星,他還喜孜孜地走去買了個羅盤一般的什麼觀星表。後來學會年度的觀星旅行卻因打風取消,再後來許是後繼無人吧連這個學會也隨之而倒閉了。結果男孩連一次正式的觀星也未去過。只遺下家裡那個全新的觀星圖,以及當時一併買下幸好後來露營大派用場的睡袋。日間他抬頭看白雲的浮動組成離散,夜裡他就看星。縱然他對於甚麼獵戶座獅子座一竅不通,看見黑裡有一點光還是會讓他感到訝然感到愉悅。起初他會不慎把橫過天空的飛機閃爍的尾燈,又或者對面山頭的燈塔當作星,現在再想起無法不被恁地稚拙的舉動失笑。

早幾天男孩聽到剛踏出車廂的年青男子挽著身邊的女子引述天文台說過幾天會有什麼流星雨。我駕車載你到山頂去看流星好嗎。男孩只見女子默默地點頭然後嘴角微微地流露出滿意的笑容。他開始默思,在月台能夠看見流星嗎。就是因為這麼簡單的一次對話閒談他就坐在橙色膠椅上苦候了兩晚。他沒有理會過究竟這是什麼星座的流星雨。也沒有打聽過究竟這個地區朝這個方向會不會有可能看見流星雨。他只是靜寂地在,等。如是者他再等了一晚,還是沒有星掠過。他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在深夜不慎睡著了故此錯過了劃過天際的流星,又懷疑過其實這個地方是不是沒有可能看到流星。可是這兩個問題單靠他的能力又沒可能覓得答案,於是唯一可做的就是,再等一晚。他暗想,這恐怕是最後機會了。

這夜有點風,風吹得路旁的樹葉沙沙作響。他坐在橙色膠椅上凝視上空。甚至幾乎不敢眨眼生怕流星會在這一瞬流星。聽說流星最愛趁人疏忽的一剎才施施然逃出視線範圍。最後,他等到了。他本來以為會出現流星雨,被稱為雨該會頻繁密催而至吧。只是這夜他看見的是一顆,一顆流星,單一孤寂地從上方滑落。男孩以為流星會走得很快,可是這顆卻緩慢無聲地掠過。他沒有像那些電影裡的主角般立時閉上雙眼許願。他只想看著它離開。他伸手想把流星接住。但流星卻好像刻意閃躲,甚至開始為此而被扭曲變形,從男孩的掌心溜走,然後經過他身處的一邊月台,沿著它一早預定的軌跡降落到對面的月台最後消弭。他呆倒了。流星在他咫尺之間掠過,可他無從把握。或者真的,愈美麗無瑕的東西他愈不能觸碰,又即使他想去觸摸,那東西還是會在他不經意的一瞬驀地消逝。男孩只能徒嘆奈何。他只能默默地在月台坐著坐著等待等待。

你有沒有聽聞過這樣的一個男孩。又甚至你有沒有瞥見過他那,瘦削的身影,遺留灑落在月台的階磚之上。聽說他總是在月台出現,而且必然是火車的月台。



Thursday, August 14, 2008

紅色褪去還是灰

或者這甚至不能被視作一種高潮後遺下的失落。我曾經以為是,但原來一直纏繞不散的躁動不安跟這一切都無關痛癢。心情彷彿很久未再嘗過有這種跌宕,有人說我經歷這些高低起伏過後開始蛻化成另一個人,但我只是隱約感受到,這幾天過後,我之前披上的那張外皮逐漸撕裂褪去。緩緩地靜悄地從指縫間從後頸離開我的身體。然後我開始返回最初的狀態,那沉鬱的氣息又彷彿再現。究竟是因為我寫導致沉鬱,還是我悶極欲寫呢。連我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Saturday, July 26, 2008

悠悠繁星

沿著馬路往擱在路邊的小巴邁步。走近小巴時從那略帶模糊的車頭玻璃瞥見她的臉。不以為意。從後褲袋掏出錢包邊行邊將之把玩一番,右腳踏在路旁石壆微微借力然後一躍,左腳就穩穩地踏上小巴和那粗糙的金屬表面接觸。轉身用右手食指輕按那橙色四方的按鈕待屏幕上的三跟五調個位置以後就輕輕地把錢包掃過,嘟的一聲劃破了原先在空間盤踞那陳舊冷氣機所發動的轟轟隆隆,以及坐在司機正後方那對情侶的耳語。把身子向順時針轉動便是狹隘的走廊於是我看見她身邊坐著他。那為什麼之前在小巴外面透過玻璃張望會看不見呢我就以路旁街燈泛黃燈光灑落在玻璃上造成的幻象作為解釋,又或者掩飾。匆匆打了個招呼然後坐在他的旁邊只是中間隔起了一道,窄狹的走廊。就是這樣把左和右,把他們跟我,分開並投進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我坐下,覺得上面傾下的冷氣太猛就舉起右手把那出風口間隔的鈕向順時針方向扭轉約一百三十五度風就止住。風止住車就動外面的風景開始往後倒退一如走馬燈只是走馬燈的圖景總會在某一瞬重覆再現而窗外風光只會消弭逝去。抬頭向外面張望鐵欄上笑容可鞠的立法會議員在招手。店舖裡有中年男人呆愣地對著飯盒發呆。醫院急症室門口有年青男女在依偎對視。灰沉的銀行門口有老翁在啃麵包。他和她在旁邊或寒喧或耳語或談心。三選其一反正你以為他們像新相識的在交換近況交換廢話並分享嗜好的時候也許他們已經視之為親暱的談心。又許是我的存在吧他們才顯得那不大自然就一如剛相識又或者點頭之交抑或其實我再次把自己的身份角色作無限擴大膨漲呢。小巴還是繼續走司機間中會透過那不知名的機器跟其他分佈在各處但循相同軌跡運行的司機通話。出奇地縱然車廂裡有那麼多人在說話但我還是感到,一片靜肅。經過橫河的橋時會看見河邊都懸上燈飾,不住在轉換顏色時紅時藍時黃時綠,把那原先將因晦暗而沉睡的河喚回並將其外形貌狀都一一勾勒。凝望著外面的流動風景腦海的某首歌彷彿即將湧現但又倏地被堵住。於是產生一種莫名的不暢快感。上坡再穿過蜿蜒曲折的路車就停下。他跟她先後跟我用小動作告別就下了車。我又有種莫名的不快。當上車的人都攀上了車以後我微微地回頭一望這也許是潛意識驅動的一組動作然後就望見他跟她的手已經,牽在一起了。理所當然同時出乎意料。車繼續走故我繼續凝視窗外。往車頭大喊一句然後小巴在十秒以後停下。我下車。車程中經過的那些交通燈亮燈次序我忽爾記起是紅紅綠綠綠紅綠。鐵欄往後移動而化成的圖案也映於腦海,就連那,原先因被堵塞而無從冒出的那首歌我都能夠哼出了可是只限於旋律並歌詞的音調對於實質的文字卻沒絲毫印象。結果我混和記憶裡的詞和自己的文字然後默默在回家那段路柔聲地唱出來。

悠悠繁星怎稀罕少了這顆星
空氣未允許任性
然而被鬧鐘聲喚醒
然後做夢變做幻影

自 王菀之‧我來自火星

其實有多少是被我補上的呢

Thursday, July 24, 2008

書展補遺

熟悉

如 果我的寫作像是一個層遞積累的過程,那麼每年書展可以被視為一個中途站又或者補給點。由二零零五年的夏天,屬於八王子的炎夏起,我把內裡的自己掏空,把內 裡的感覺記錄,與聯想混和然後構築了一段段形態各異的文字。會展周圍的環境,折進會場玻璃窗的光線角度,人潮呼吸產生的溫度、肩頭迎面而來撞擊的微痛,都 已經是那麼的熟悉了。

擠

每年回家過後,甚至在會場內我都切然吐出這麼的一句說話,而且說話的力度每年加增。
「為什麼會那麼多人的?」
這座城市有這麼多人愛書的嗎。如果此點屬實的話,恐怕

二樓書店不會恁地艱辛地生存一如沙漠洋裡的綠色植物。
字花的盛放不會讓人感到如斯驚訝並視之為文學雜誌的異數。
王貽興不會想出把文學與潮流結合這樣的爛點子;
他的流行小說、專欄散文結集、愛情疑難信箱式散文集,也不會一本本的接連出版。
好些作家都會敢於將自己稱為作家而且甚麼寫作人文字人爬格子的人。
我會遇見更多鍾愛文字,戀上文字氣息的人。

事實如此嗎。

事實是縱然人是多了但純種文學書籍的生存空間變得比前狹隘。
事實是苦候多時第一個進到會場的少年是為了買寫真集。
事實是求其阿貓阿狗有點知名度就出書被封為才子才女,書本動輒賣過數千本。
事實是許多仍然寫作的人苦無出頭天。
事實是許多為一嘗作家夢的人嘗試自資出版卻虧損累累
事實是千篇一律流行文學大行其道。
事實是本地文化土壤相比台灣仍然極為貧瘠薄弱。
事實是本地出版社經營氣氛仍然欠佳。
事實是出版社不住以名氣大的所謂作家為招徠,而有能者被視若無睹。
事實是Theresa寫真集一天賣三千本而文學書籍印一千本已需冒極大風險。

還有太多事實。太多無法扭轉故再提無用的事實。

博益

有沒有人像我一樣因沒能再看見博益的攤位而若有所失?

自己

在阿麥書房和Kubrick都會看見有人在翻閱字花。就幾乎有衝過去說第三十六頁有我的文字的衝動。我也算在參與書展吧。繼續昂首闊步。

惡童筆記

我一直都很乖,連在身邊團團轉的都是乖巧的孩子,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乖巧的代名詞是缺乏獨立思考的能力,又或者是代表著一種機械式的服從。那時我一廂情願地以為,只要依循長輩為我舖排好的路線伸張兩臂小心翼翼地走,走到盡頭便會是最絢麗的風光。但沒有。

時光悠轉,直至我遇上第一個惡童我就終於能夠從密室的縫隙中窺探出外面世界的明媚。那個惡童是我初中的同班同學,是班房裡典型的富小聰明但不務正業的學生。他把所有心神都花於作弄身邊同學。那時我們剛置身於與異性相處的門檻時期,有些已跨過門檻的早已跟同班女生偷嘗禁果了,而遺下來的就只能若有所失地把妒意化成不忿,跟女生對立起來。他就是這樣的人。我竟忘了說那個男生的名字,一個讓我牢記的名字:F**ky。(真不知道為何他會把粗口作為名字然而正因這標奇立異的舉動他才得以在眾人的記憶留下半點足跡吧)F**ky總是在課餘時間寫詩,沒錯是寫詩,寫那些用以嘲弄女生(尤好以其身材為攻擊重點)的打油詩,什麼麒麟臂水桶腰,寫在紙巾上交給其餘男生在小息舉行讀詩會大聲朗誦,而他就匿藏在旁不住竊笑。

對付所討厭的人他絕不會手軟,他會把別人的塗改筆的液體換成維他奶又或是將裡面那粒鋼珠取走(我不知道他怎幹的!),功夫巧妙得讓我們這些旁觀者瞠目結舌。不止如此他又會把別人十元鈔票中間的鋼絲挑出,把十元硬幣中間的金色部份取走,可是受害者見到他的嬉皮笑臉(那年正值瘟疫漫延我們都要戴上一式一樣的口罩,唯有他在口罩畫上笑哈哈的樣子)又通常只能啼笑不得。後來他因為用塗改液跟螢光筆把前面女生的白色校服裙弄得花斑斑而被訓導主任抓了去責罵,回來以後他彷彿再沒有之前的神采,班房再次變得寂寥,只剩下在天花不住攪動凝結空氣的風扇。

聽說他從此變得沉默,甚至神出鬼沒。有人說見過他在圖書館埋首苦讀,有人聲稱在多年後在快餐店遇上面目糊成一片的他,也有人說,其實他會考後就投身社會工作,因小聰明而被不斷擢升,後來卻因人事鬥爭被辭退。只有我,怎樣也遇不上這個惡童。


見於字花十四期‧頁三六。所以樂透。

Friday, July 11, 2008

回首卻發現時間過得太快

飛往台北之前我還是用文字記錄這刻的心情。我總以為自己能撇棄過去回憶,卻總是事與願違。甚至即使我沒去主動地搜集重組這些遙遠而零碎的記憶,這些碎片還是會怵然從某個角落冒出,在我面前閃爍不停。是故我無從閃躲。昨天從抽屜裡找到一張紙,紙上密麻麻地鋪滿我用鉛筆刻下的字跡,乍看來那張白紙更像是灰色。跟一年前的自己赤裸地相遇,那種感覺無法形容。回想寫這堆文字時的周邊的環境氣氛人物溫度,就彷彿時日未曾逝去。所有事物都仍然停留於二零零七年六月的那個狀態。

還是回來再說。

Wednesday, July 02, 2008

關於音樂

音樂對於我來說很遙遠。但於你來說卻是生命之全部儘管你曾經為著那讓人目眩,絢麗的前途把它丟開。從小學開始你已經愛上音樂,母親讓你選一種樂器學的時候你竟然選擇了極其冷門的法國號,而你至今回想起只會不斷慶幸自己這個稚嫩的決定。當初你不過是為標奇立異才選這形狀奇特的樂器,可是又有誰能夠怪責你這個選擇呢。我們都不甘於平凡,但同時卻為著安全感以及別人的目光而不住地往平凡靠攏,就彷彿只要稍一不慎脫離了正軌便會從此殞落從常人的視線範圍消失。假如你學的是最合乎常理的鋼琴,又或小提琴的話恐怕你的形象不會如斯突出,也同時你不會愛上音樂。也許有人會說,若然一個人是喜歡音樂的話無論奏不同的樂器從不同的途徑接觸音樂也應該殊途同歸。可是你必然斬釘截鐵地回答,你只能單一地以法國號的主人的身份存在並駕馭音樂,否則你就再不是你。當你初次用精巧的手指接觸冰冷的銅器時有一種迎乎通電的感覺,法國號中間錯綜複雜的銅管讓你嘖嘖稱奇。自此你就無法與這件樂器分開。你曾經暗自忖度這是出於一份難以言喻的崇敬以及對於存在未知性的恐懼,也許若然當初你決定學哪件樂器時瞥過三角鋼琴的內部結構的話你會因而拜倒琴下,所以你一直慶幸。小時你嘗試虛無地遙想自己的將來,也就是如果你長大以後能夠以音樂為職業的話會是怎樣的一個光景。你起初並不懂得這種夢想和現實的重疊是怎樣的幸福,甚至你會視之理所當然。不是嗎課內外書都是這樣說的,我們都應該向夢想邁進,不論遇上怎樣的挫折也要奮勇地繼續堅持。夢想總是最無價的,尋求夢想的人比那些僅僅懂得賺錢的人都要偉大。不是嗎不是嗎。你當初真的相信這種騙小孩的童話正如你年幼時也相信過聖誕老人確切存在並會依從小孩的乖巧程度而安排禮物的數量。只是當你向父母求證時居然只換來一陣訕笑。夢想和現實的重疊。是多麼的遙不可及呢你到將近畢業時才忽爾發現。在那個岔口你選擇了屈服。於是你這個所謂背棄夢想的決定遭受了一些人的批評及白眼。我只是想為你辯護究竟有誰能夠站於高地批判你呢。有誰能夠偏執地堅持夢想呢。對不起除了在雜誌上間中瞥見的一些人物以外我真的找不到太多例子。結果你暫時為前途放下了樂器。原來一物未必能換一物。你放棄了一些重要的東西,不代表你會因而獲取另一些東西。這個定律你老早曉得但當它最後於你面前實現你卻有點不知所措啞口無言。你坐在房間的椅子上凝視在床尾地上豎立著的黑色圓錐形箱子,裡面有你最珍視的戰友。你的處境讓人扼腕歎息。但我知道你從不會因而放棄,於是重新把金色的樂器提起,再次將它吹奏。你知道,這次你跟它應該不會再分離,外在的定律常規在跟你無關。你不會再相信那些假扮常理的歪理;你只想相信自己。你放棄再在不適合自己行走的路上蹉跎歲月,轉而向你最憧憬的路途進發。我知道在這段路的途中你定會遇上各式各樣的挫敗你會絕望沮喪;你會為自己作出這個看似不負責任的決定感到悔疚;你不希望再等。作為你的朋友我想說,我相信你可以衝過去的。若果有人問我為什麼會堅執地相信,我會回答,當我看見你在演奏會結束以後那閃亮而堅定的眼神,就明白了那些所謂的辛酸,於你來說,大概都不過爾爾。

C

Wednesday, June 18, 2008

迷失紅磡 Lost in Hunghom

這個地方將近被遺忘。提起紅磡人們只會立時想起火車站或者黃埔,而對這小區的存在置若罔聞。從火車站那偌大但一如內地車站般庸俗的大堂走出,越過那幾排的士小巴巴士站,便是那作為通往紅磡的甬道的一道橋,蜿蜒地跨過下面那幾排的火車路軌。路軌的空隙鑽出了嫩草,讓我誤以為這些路軌經已被揮棄,怎料一列古老的火車頭又在下一瞬於視線邊陲出現,然後緩緩地遠去。下了橋拐過彎便可從過路處一窺這地區的概貌。

Tuesday, June 10, 2008

飛往佛羅倫斯的航班

你起初沒想過學意大利文的,你曾經以為若然有天自己學外文的話也只會學日文。你從前喜歡看漫畫。最後居然學了意大利文。為什麼會學意大利文呢恐怕你也幾乎忘記。為何我們總是那麼輕易而順理成章地忘掉自己做一件事的因由,無論恁地吃力地日夜思想總是無從入手,甚至會跟好些根本從來不存在的事物混淆。也許每件事的起源都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過程以至結局才能牽動別人的神經。你想起來了你當初學意大利文是因為同行朋友的苦苦央求。那個所謂朋友是你的中學同學,在學期初你們的關係曾經頗為親密你們曾經是午飯時間的依存伙伴,可是當她後來以後補身份住進宿舍後你就幾乎沒有見過他的身影。你和她各自結識了不同的朋友,跟不同的同學午餐。甚至連意大利文班上你也開始找不到她,聽說她每晚都幾乎到早上六七時才進睡,大概都是忙著跟宿舍內的人打好關係吧。你有這個想法是因為在半年後你從某個中學同學口中聽見她已經交上了男朋友。大清早的語文班她當然上不了。而你,即使遺失了這個把你帶來意大利文班的朋友,你還是持之以恆地繼續,上語文班的費用可不便宜呢。而且你上了幾課以後也好像,愛上這種語文了。或許應該比較客觀地說,你其實不知道自己是喜歡意大利文,還是喜歡學習外文,哪種也可。用一種截然不同的發音方式以及文字去辨認本來無比淡然平常的事物讓你感到新奇。為了讓看來古板沈悶的課堂變得比較活潑,老師通常會跟大伙兒一起唱些意大利的兒歌。內容都有點幼稚但是你還是享受這種美好無瑕的時光。有時在唱兒歌的同時你會默默地幻想若然有天能夠去意大利跟當地小孩並肩唱兒歌會是多麼的理想。以前你對於意大利的認識僅僅停留於米蘭。聽說那兒有許多名店。就是這樣子。但當接觸意大利以後你開始對所有關於這個鞋狀半島的一切都產生了濃烈興趣。你在旅遊雜誌看過西西里島的明媚風光。希臘式的白色小屋並排連在一起。低低的天,鮮藍澄明的海。沒錯那裡好像有黑手黨橫行但你顧不了那麼多,愈美麗愈危險像是定律。你對佛羅倫斯情有獨鍾,中學歷史課讀過這地是文藝復興的發祥地。那裡有米高安哲羅的真品大衛像,聖高斯教堂裡有他的墳。你只有稍稍想像一下自己坐在偌大廣場的某角落面對著群起群落的鴿子吃著燒牛肉三文冶,就已經樂不可支。都靈羅馬威尼斯。你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踏足這片土地只是你想不到會是這麼快。起初你還視意大利為畢業旅行的目的地,為了這片無瑕的土地你可以連找工作這件常人視為人生大事的事也先擱在一旁。你打算找個旅伴,或者是那時的好朋友甚或男朋友,跟你一起背起大背囊在意大利街頭左穿右插四處流浪。或者你的旅伴不懂說意大利文所以你就肩負著這個與當地人溝通的重責。你們也許不是住在裝潢華麗的酒店,也沒有吃過精緻但昂貴的意大利大餐,但只要在這片土地呼吸心跳,甚至跟意大利人說一句說話你已經感到滿足。機會提早臨到你身上。那天上意大利文班時當老師嘴裡吐出這個消息時,你幾乎忍不住憋不住叫出來。你有機會寄住在當地的家庭,日間上幾小時語文班然後便是自由時間了。足足一個月呢。你還打算跟幾個同班的同學在為期一個月的學習團完結以後繼續留在當地,走遍整個意大利,及其鄰近的國家,例如馬耳他。你開始相信將至的這個暑假會是有史以來最絢爛繽紛的一個,再不用鬱悶地呆在家,又或者為了些微金錢被困在冰冷的辦公室。上機前的兩個星期你都在家不斷勤奮地讀著意大利文以及讀有關於這片土地的書。你幾乎已經能夠用幻想勾勒到這片土地的形貌了就只差最後的,實地確察。你懷著最愉快的心情執拾行李。接待我的那家人會是怎樣的呢。會有小孩嗎那我就可跟他一起唱當地的童謠。我會結識到志同道合的意大利人嗎。我能夠跟他們流暢地溝通嗎。你帶著這些疑問離了家,登上機場巴士時天色開始昏晦,你坐在巴士上層靠近玻璃的位置,凝視外面熟悉的流動風景,忽爾又彷彿有點依依不捨。你第一次要離家個多月呢。但只要再想想目的地的景色人情,你就可以把這一切都拋諸腦後。抵達機場。同行的同學們是很興奮的樣子。她們牽著你的手飛奔的機場裡的店舖買些雜誌買點零食。你開始覺得跟她們一起會快樂。進閘時你看見有些同學的男女朋友原來有來送機,你默默地頭也不回的把登機證和護照亮給職員一瞥,逕自走進禁區。你默不作聲地坐在登機閘口前的藍色椅子,凝視窗外那即將把你攜到美妙國度的機械鳥。你以前也坐過飛機到泰國日本,但也沒這次那麼緊張。你手心隱隱冒汗,晶瑩汗珠其實是你的期待。登上機,把會跟你相依為名個多月之久的紅色背囊塞進椅子上面的櫃子以後,你就坐下,扣好安全帶,一直靜默地,等待,等待到達你的第一個目的地,佛羅倫斯。

Wednesday, June 04, 2008

小說

少時很愛讀那些每篇數頁紙的短篇小說集,何紫的書讀過無數遍,內容仍歷歷在目。後來長大了開始少讀了書,更遑論讀小說了。至現在我開始寫,我發現其實自己還算喜歡小說的,相較新詩。每次讀字花都忍不住先讀小說,佔中間部分頗多的新詩就一一略去。我想我大概缺乏讀寫新詩那種構想力,每次讀詩我總是覺得這種文字的排列方法過於虛幻,把枝節通通刪去只剩下華麗的措詞然我卻無法從這些絢爛的碎片中找到作者意欲遺下的印記。就連詞甚或流行曲的歌詞我也沒大興趣,聽歌我通常都把歌詞省略只剩下背景音樂與歌者的聲音,無實質意義的聲音。還是沒空間密密麻麻的文字比較適合我,讀如是寫也如是。比較兩者我更常寫散文,只需心裡有一念頭東拉西扯就成了一篇散文,我猜我也比較擅於寫散文。可是小說卻在心裡佔重要位置。通常若然我比較納悶心力交瘁之時我都只能讀散文,吃力地一篇篇的咀嚼。而讀小說則必須連自己也處於一個比較理想的狀態。或許讀短篇小說未必有這種顧慮,但讀長篇小說這卻是必然定律。儘管過程艱辛但我仍然享受讀長篇小說的時光,像是一種考驗讀者是否持之以恆的歷練。可惜現在的長篇小說經已買少見少了,幾乎只有董啟章仍在奮力建構他悠悠數十萬字複雜詭桀一如時鐘零件的文字迷宮。他的天工開物栩栩如真及時間繁史啞瓷之光都把我帶到一個新的文字領域,原來小說可以這樣寫的。我忽略了一種小說文體,微型小說。微型小說作為我寫作以來第一種接觸的小說文體,我當然極其重視。劉以鬯的微型小說幾乎支配我最初所寫的所有文字。完成一篇滿意的微型小說是刺激的,尤其這種小說一向要求一種轉折扭曲的結尾,若然成功把讀者的思緒誤導的話那種愉悅難以言喻。參加微型小說比賽的成本也看似較低這種吸引力也無法忽視,於是我又打算寫點微型小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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