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ly 17, 2007

書展的前言、間奏與後話 ( The Prologue, Interlude and Epilogue of the Bookfair )


前言 (或序曲) Prologue

若然我沒有記錯,我應該是中三開始踏足書展這個地方。不過我必須指出,對於那個被遺忘的時代,我已幾乎沒有任何印象。書展的記憶,連同某次在海洋公園不甚愉快的經歷和某個女孩的名字,都漸漸地變得暗曖模糊,也許可以歸咎於腦內的記憶根本有著選擇性,所以我想再次申明,回憶,因為其模糊不清,都是美麗無瑕的。那年的書展,遺下而我又能夠憶起的,大概只有迎面而來那些陌生肩頭撞過來的痛,和在混亂間跟同伴失散的那種,悵然若失。若然要把所有事情歸納為因果關係的一種的話,我會將日後幾年獨個兒前往書展的原因設定為因為這年的不快,但當然我們永遠不能也不該把事情過分地簡單化以為,每個結果只是單純地由一個原由引起,這是相當愚昧的想法。正如我的性格與文字的關係。

兩年前的那個書展於我而言是文字記憶裡不可或缺的部分。我還記得那是八王子完結後不久的日子,我剛剛讀了些有關王貽興的文章,並偶爾閱到他的文字世界和那些佈滿曖昧暗示的日記。同時我開始寫屬於自己的文字,文字的題材與靈感來自劉以鬯以及其他作家的微型小說。我嘗試建構詭譎的橋段以及自以為能令人訝然的結尾,那時我的確認為我的那些所謂微型小說會與眾不同,但現在再翻看就唯有失笑。那個書展比任何一個我記憶中的書展都要擁擠不堪,我和那些打扮入時的少女在陽光普照的下午排隊,等候占和王貽興在新書上簽名。儘管是在室內但外表流麗的落地玻璃無法遮擋刺眼陽光的側面來襲,教我汗流浹背。我想你大概不知道,王貽興,那時其實不過是占身邊的小人物,又或者,容許我比較殘酷地說,是依附占生存的一種寄生物。的確當時大部分的少女都是意欲圍攏著占的,王貽興,不過有在旁陪笑的份兒罷了。我想我寧願時間停留在該瞬,那麼他的文學作家身份就能被定格,縱使往後的更多可能性將會因而被抹殺,但我自私偏執地希望事情能沿著心中所想的軌跡運行,可惜後事就彷如你我所能經歷到那樣,事與願違。

間奏 Interlude

這個間奏,我是在書展場館裡完成,儘管我沒有用紙筆記下。我盤坐在場館一角的墨綠色地氈上,在後面燒賣和意大利肉腸的香味圍繞下,我邊啃著下班後在麵包店買下的蜜桃雞肉三文冶,邊盯著免費但極其好看的書展雜誌。然後我就有了編寫這首間奏的靈感。其實我不過打算記下在那裡的所見所聞。
( 間奏和後話,我想,我會在萬尺高空完成的。再一次。假如我能夠回來的話,再過一星期,你就會看到。)

後話 (或尾聲) Epilogue

一期一會

沉默了很久。我是跟阿狗一起看一期一會的,從漆黑灰黯的演藝步出室外時我一直陷於靜默。我無法承受外面明媚陽光跟裡面晦暗氣氛所構成的反差,而更加讓我無法承受的是,我彷彿,像某個罪犯般把同伴拖到某個難堪的境地,那種罪疚感讓我喘不過氣來。窒息的感覺比獨個兒所遇的任何糟事都更為濃烈。是故我一直不欲說話,然後獨個兒在在熟悉的城市裡迷失。四周的虛影跟劇裡片段牢牢地纏繞著,我無可避免地努力回憶劇中的每一幕,生怕稍一不慎我將會把所有回憶丟失。在我用盡方法拼湊腦海裡細絮的碎片時竟不知不覺在青綠色的灣仔站中迷路,進了閘後我卻在無意識間又出了閘。那幾乎是一種難以抵擋的條件反射動作,瞥見銀色的轉閘就不自覺地提起銀包衝過去,當冰冷的響聲像劍鋒般插進耳膜時我才驀地返回現實。惜為時已晚。

說實話,對於劇,我基本上是一無所知的,所以我無法像阿狗詳盡地評鑑演員表現劇本結構。只不過對於藝術,我想像我這樣的門外漢也應該能夠有概括性的體會,畢竟也不只有影評人才能道出電影是否好看吧。一般觀眾如我也勉強能夠分辨出是非好壞。事實上,對於第一次接觸劇的我來說,不論是看台,還是舞臺上的一切都是新奇有趣的。造成火車經過的光影效果讓我驚訝;舞臺的火車站圖景也很不錯。用一道斜切的管道和上面舖張的平台,配以詭幻多變的燈光就能構成眾多場景,對於熟稔黯舞臺運作的你可能僅是等閒之事,但對於我來說,那新奇的感覺就無異於小孩時代第一次搭乘飛機,對陌生環境的一切感孤疑但好奇;或者是中學時代第一次步進實驗室,從蒙塵的玻璃門外窺見裡面形形色色整齊排列好的容器。

陳百強的歌曲,是我入場的一個原因。然而當我在冷僻的劇院裡聽著林一峰唱著我最喜愛的當我想起你時,那種奇妙的魔法卻竟然怵然消弭。每次我聽到當我想起你我都油然感動,除了那次。這也許是因為我不甚喜歡的情節所引申的惡果,也或許是林一峰重新編製歌曲時把曾經觸動我的音符都抹走了。我知道這個劇是由陳百強的歌曲而起的,故此在劇中生硬地鑲嵌加插歌曲著實無可厚非,不過硬嵌之餘是否可以更有技巧呢。例如等,請不要在一個等侯的一幕因要表達等這個概念就唱等,我想,等這首歌想說的不單停留在這膚淺的一面。至於其他,旅程、曾經有你因此有我和再見PuppyLove都不錯,但疾風呢為何沒有收錄在原聲大碟呢。結果我唯有繼續從抽屜某角掏出爸爸那張金牌陳百強唱片。不能遺漏的是,劇中(也就是原聲大碟中)的Prologue、Interlude和Epilogue都動聽非常,頗有蓋過主旋律的意味。

至於故事,我想用這個角度去看。場刊和海報都寫著「相遇一刻 也可感動一生」的字句,那為何當我步出劇院時連一絲感動也感受不了呢。又甚至,連讓我印象極為深刻的一幕我也數不出。彷彿經歷過太多,到最終竟杳無痕跡。原諒我是一個如斯偏執的人,若然我的心那天是打算被感動的,那麼無論你所構思的笑話如何動聽,我就唯有勉強苦笑,甚至在開懷大笑與繃緊臉龐之間失去平衡,只餘下一種似笑非笑的無奈表情。還有一提的是那些故意嘩眾取寵的劇情,同性戀強暴召妓,天啊我不介意牽涉這些題材,但涉及之餘可否以此清晰表出主題呢。是否必須以強暴事件的波折來帶出兩女生的友誼呢,我想不一定吧。有時也實在不需要用過於極端的例子來表違顯淺的道理吧,生活化一點不會更好嗎起碼從我這個門外漢的眼中看來會比較舒服一點。

就這樣子。對於阿狗,我必須表示我的歉疚,因她被我拖下看了一個不值此價的劇。你知道嗎往後一星期我都被此不快事縈繞而心情不佳呢。

Friday, July 13, 2007

記錄者

周圍比較寂靜,所以我開始靜下來,回溯,文字和我之間的微妙關係。我想,任何一個有在創寫文字的人都能了解,這個行為,本身是一種孤獨的活動。當你在螢幕前愈發忘形投入創作可能世界的時候,你,作為在真實世界存在的不過爾爾的人物,已經愈發脫離原來世界主流的軌跡了。我拒絕去否認,我現在的處境與創造文字這個孤獨的行為息息相關,縱然這個說法未免像是誇揚自己的偉大。其實,沒錯,也許是文字讓我逐漸逃離人群,把我從在真實世界周圍活動的人物中分別出來,引誘我爬進玻璃管子裡,窒息,枯萎。不過我無從證實,失去了文字的我會能安然生活於浮光掠影中,或者當我跟周遭旁人毫無差異時我會釋然地沉醉於埋藏人潮中的歡愉。相反來說,也許是隱藏在我軀體的孤寂性格驅使我走上文字這條迂迴崎嶇的道路。我不過是依據自己的性格來選擇自己的隱身之所。

有時我會突然在想,其實為何我要寫。當你愈是沈溺於做某件事情或者是酷愛某個人的時候你便會發現到某刻你竟然已經忘記了當初愛上的理由。其中一個原因是為了記錄,就彷如旅遊時用相機拍下一切新奇事物一樣。多年前我已擁有這記錄者的身份,只不過我是用相機把年代留下印記.那是剛剛流行數碼相機的火紅年代;那是無憂無慮的好年代。抑或所有傷澀都被過濾。我可以告訴你,對於善忘如我的人來說,記錄是多麼重要的一個過程。多虧這些相片我才曉得當時自己,以及周邊的人,原來是這個樣子的,不單停留於外表樣貌上,而是在其精神面貌上。若非這些內容褪色的相片我不會記得原來自己和這個陌路人到過這個陌生的地方拍照時他又做過這樣的一個表情;我不會記得自己身邊出現過甚麼人,又有哪些人漸漸從我的生命裡縮小直至消失。我大概有些微的自我中心但的確記錄這個行為讓我保存了回憶,這對於戀舊且沉於懷緬過去的我至關重要。至於何時開始我放棄再拿起相機作記錄呢已經不復記憶。沒錯照片能夠把那一瞬定格,但原來這皇把時間定格的魔法不過是冷冰冰的。除了實在的影像本身我沒有留下了甚麼。彷彿憶起了生命中的某個段落但卻無聲,甚至有所缺欠。失去了聲音的段落就失去了最重要的靈魂,相片,也許是技藝不精吧始終未能把當時的感覺也同時留下。於是文字成了我記錄的重要媒介。,起初用文字記錄毫不浪漫也毫不偉大,我只不過是以記者身份去如實地反映事實於是這樣根本跟我原來對照片的控訴毫無差別。記者即使是記錄者也不過是誠實的記錄者罷了。最後我才認真地用文字寫生。文字僅是用來把腦袋接收到,從眼睛攝下的圖景化成永恆的烙記。這絕對是主觀且不公平的,所以我要指出一點,我寫我的文字從來不需要為他人負責或交代,所有文字皆是隨心而生。故此你也許能夠從這一片字海裡窺見出,我所寫的,大多是個人經歷或記憶,甚少是共同記憶或是群體共同經歷過的,因為在我寫的期間往往加上聯想和想像,於是文字或許偏離事實或許天馬行空。若然記錄的事是被他人經歷過的話,謊話就會被揭穿了。

我用文字記錄生活的種種。而通過文字通過時間我這個普通不過的人,也該能夠被記錄在別人的記憶裡頭吧。起碼,再過幾年後,當你們突然看到八王子王貽興少爺占董啟章等名詞時也應該會記起有我這麼的一個人存在過。都也不錯哦。

Wednesday, July 11, 2007

我真的受傷了

亞果如常走出車站,前面是筆直的路,直至盡頭。路上滿是背影,緩緩地走著,走著。出奇地亞果這天沒有邊走邊把耳機塞進耳裡聽音樂或是俯首讀著書,否則他就沒有可能目睹那情景了,那驚心動魄的場面。他用了一個眼神就發現悠悠的背影。當然他並無十足把握因為悠悠於他來說也不過無異於路人的身份。那女孩穿淺藍色的上衣,淺灰過膝的短褲,灰黑色的鞋子。長長的馬尾隨著步伐左右擺動。遠看起來她好像比記憶中那個形象要矮小一點,可能是因為她那條灰色短褲所顯出的幻象也可能,亞果的記憶已經敵不過時間的磨蝕而逐漸褪色,所以才會有這種錯配。晃蕩的馬尾看上去也好像比記憶裡長了彎了,就彷彿一輪素黑色的彎月在盪鞦韆。這是時間流逝的證據,亞果暗想。也不過如此。因著眼前所見與記憶所及的相異,亞果只想推翻自己的推測以及直覺。原來不是這樣的。他在街心瞥見任何一個有著悠悠特徵的女孩都會喜孜孜的冒上去看過清楚,而且樂此不疲。在時間留白的空間他曾經淡忘那個熟悉的輪廓,那個半年前他在巴士上注視著的面孔,隨著時間的流動那個面孔曾經糊成一片,就像某次他在車上目睹悠悠追不上巴士呆在站裡然後巴士駛離,她就變得模糊,直至變成毫不起眼的黑色圓點。縱然他已未能輕易地用文字或言語去描繪出悠悠的模樣,但當他們重遇的時候,亞果依然沒可能把她和路上其餘人物混為一談,儘管他不過是瞥見眾人的背影。關於故事的旁落枝節我還是說得太多了,還是說回亞果為什麼寧願眼前不遠處那個不是悠悠。悠悠左邊有一個男孩子,他們並肩而行。那男孩穿白色短袖上衣,深色的短褲。在黃昏夕陽耗盡最後一道光線下,亞果實在無法看清楚那是悲傷的深藍,還是死寂的黑,縱使這無關痛癢。從男孩後面的脖子和短褲掩蓋不住的小腿來看,他絕對是那種皮膚黝黑的陽光男孩,就正正跟晢白的悠悠完全相反。他們在亞果前面,一邊談笑一邊緩緩地走。兩個肩頭雖然不算是緊緊貼近,但起碼也是容許輕聲交頭接耳的距離。亞果呆倒當場。一切只怪身為創造者的我。他不敢過於趨近只懂在後面模彷兩人的步伐一直踱著。他們就有一輛巴士的距離吧。上物理課時老師說過高速公路上前後兩車的安全距離約為兩輛車的總長,那樣才有足夠空間去讓後來者煞掣。顯然亞果還是走得比較快,在過馬路時他還是讓悠悠發現其蹤跡。她俐落地往亞果的方向掃視了一下然後頭又轉回去。亞果於是不知所措。他已經被夾於身為創造者的我和有血有肉的人物悠悠當中動彈不得,進退維谷。再走了幾步悠悠,還有那個男孩就驀地竄進旁邊的商場去。她沒有回頭的意圖。倒是那男孩,在替悠悠撐著玻璃門時向亞果投以孤疑的目光。亞果怔了一下便立時意識到這是甚麼的一回事。接著他躲到一旁,一個不易被發現但又能察看商場門口情況的一個位置。亞果知道,他們轉頭便會走出來。果然。在完成了自己心裡的一個假設後他愴然絕望,他成功地驗證心裡最不想證明的事實。亞果注視著悠悠逐漸離開的身影,馬尾晃動的頻率以及幅度其實,跟從前他們先後下車然後他望到的一模一樣。悠悠的背影隨著步伐而變小變暗。最後消弭無聲。從前他和她的每個段落也化成霉灰的塵埃,在那個夕陽隱退的灰敗天空間沸沸揚揚的飄浮散落。這些細絮的段落若然再被勾起,也不過是沉痛的傷疤罷了。

燈光熄滅了 音樂靜止了

(你知道嗎已經一片寂肅了)
為何我心分秒想著過去
滴下的眼淚已停不住了   
(我不過想你知道)
為何你一點都不記起
天下起雨了
(雨灑下來我還有什麼呢)
情義已失去恩愛都失去
人是不快樂        
(無非想尋覓快樂)
我卻為何偏偏喜歡你
我的心真的受傷了

我必須懺悔。我,創造了人物,亞果,還有悠悠。但我卻錯誤地舖排情節。我把碎散的細節收集重組然後作為哄騙亞果的證據。亞果只是一個單純的小說人物,單純地把資料分析。他以為,那道由創造者建構,連繫真實世界和可能世界的繩橋只會存在而不會幻滅。他以為,沿著繩橋徐徐地走過去,悠悠就會在那一端守候。只有單一平面性格的他又如何能料到當他滿懷信心踏上看似堅穩的繩橋時,悠悠會在另一端恨恨地割斷繩子。從此亞果墮入萬尺深淵。亞果要責怪的人不應該是悠悠而是作為創造者的我,也許亞果悠悠的生成也僅是一個美麗的誤會。我又何曾能料到劇情發展至此會是痛。既知如此我不會把頭陷進去亞果悠悠就從來不會存在。我在這裡忍痛把故事畫上破缺的句號。然後作為創造者我也許已經喪失了構設真實的可能世界的勇氣,或者文字世界和真實世界這兩個互不相連的地方從來也不該被連結。任誰嘗試便會落得如斯下場。

又或者,我可以說一句,是一個誤會沒什麼可悲的,自我安慰。文字果然是一種救贖途徑。我只能夠說,我只不過圍著某個中心循環團轉。我還是那隻蠟造的鳥,好奇地向著真相邁進,翅翼被融掉時仍不知情。我自私地以為自己長大然而回過頭來,其實桃花依舊,光景依然。

Saturday, July 07, 2007

記憶裡的那一張地圖

我走過那沒有設置交通燈的馬路,從前覺得沒有紅綠燈的馬路都危險,怕迅速移動的車輛突然閃出,害我好一段時間都不敢走過那灰色的河帶。從前馬路是寬闊的但現在已不甚了了,甚至跟其他馬路相互比對之下它反而顯得狹隘,若然擱在路旁的紅色的士和停泊的另一邊的車輛互不相讓的話已足夠把路嚴嚴的封鎖。所以從前不難在學校上課時不時傳來聒噪的響號聲,想是兩者爭吵的一種證明。馬路邊陲排列著幾棵白千層,當中有些的樹皮被扯落,露出慘白的驅幹。右面是門面裝潢瑰麗的酒樓,穿旗袍的知客呆站在玻璃自動門的裡面,注視著幾級樓梯下面的街道上流動的人群。門口那招牌藍底黃字的寫著金鳳凰,然後又換上金田,中間和之後也好像易過手,可是也許是因為無論內裡的裝潢色調、經理員工還是食物素質價格都沒太大的轉變甚至毫無差異,所以我才未能察覺。酒樓旁邊是店舖也是通道。這也許便是這便利店最為獨特之處。我拐進去,但甬道卻被堆擁在買報紙和呆站在翻閱雜誌的人群阻塞。其實即便是意欲通過的人包括我在內在經過雜誌叢時也不免,偷瞥兩眼雖則他們心裡或許也會萌現某種羞澀。因著這種因好奇而生的不便,這便利店作為通道的功能就逐漸褪去,它也就漸漸回復其作為店舖的單一功能,也不過它擁有兩個門口罷了。更多不欲爭列的人已經學懂多走幾步,從玩具店旁的入口鑽進去。我走進去,左面擺放著一疊疊的報紙,報紙之間坐著穿橙灰色的老店員,不住喃喃地說著「五元」、「六元」一類的對白。雙手機械式的收錢,然後遞上對摺好厚重的報紙,以及透明的背心膠袋。店員身後是白色的雜誌架,上層豎起放著的是運動攝影軍事色情一類略為偏門的雜誌,下層橫放著熱門的娛樂雜誌,而更多時候它們已紊亂的形態混成一團。也許是因為位置太低,俯視過於艱難的關係吧其實沒有太多人會駐足翻閱,頂多是去完街市的師奶以此作為消遣和與眾人閒聊時作話題的一種途徑。便利店縱然是店但更多時候它扮演著通道的角色,貫通兩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走進去,轉角是一間藥房。這藥房確是我最初接觸的稱為藥房的店舖,於是藥房從小給我的概念就是甚麼都有。店舖那窄狹的入口兩旁列著一枝枝豎立,色彩斑斕的洗潔精洗頭水。再旁邊疊起了各式各樣的面紙和廁紙。左邊則放著幾個玻璃容器,長年放著紅瓜子黑瓜子和南北杏。從門口望進去會望到內裡有幾個穿白色長袍的中醫師在問診。靠牆堅固的木櫃擺著一個個矮胖的玻璃瓶,盛著看起來顏色混沌的珍貴藥材。另外裡面還有為數極多的木製抽屜,也不知道是裝載甚麼東西了。而藥房裡最為奇異的卻不是一眾古靈精怪的藥材還是藥物,而是永遠站在入口處的那個女子。這個人打從記憶裡已開始存在,而且似乎毫無褪色。從外貌上來說她應該是菲律賓又或者印尼人,不過對於小時的我來說,其實只要膚色略為黝黑那就是菲傭了。這單單是從外表而論。當你趨近藥房時那女人會用純正的廣東話問你要什麼。然後便會從廁紙方塔或是洗潔精叢林之中迅即掏出顧客要買的那樣。這是多高強的本領啊少時的我在想。而現在,大概我只會齷齪地懷疑那女子
其實是非法勞工。

(還未完成呢但這地圖繼續被篡改/我能完成這個描繪嗎連我自己也想問)

Wednesday, July 04, 2007

寫在舊城荒廢時

我就知道,每個地方都會有被放棄摒除的一天,而這個我停留了三年多的地方,我也要暫時離開了。我,是最初使用 xanga 的一批人,其實現在回想起來也頗為荒謬。我,向來作為追隨者,只會在某個浪潮翻過後才會煞有介事地追趕。這個地方為我帶來太多回憶,其影響之大以及其未曾存在而引申的可能是難以想像的。若然我將來有機會像王貽興寫八王子般為自己的好年代留下印記,製造出屬於自己的年代誌,我必然把這個工具連同其他現今虛幻的網絡工具一同納入其中。縱然 xanga 作為我們手中一種以文字、圖片紀錄回憶歷史的工具,它的存在不過是為了如實地刻劃事實並留下紀錄,不過後來當它逐漸向外伸張的時候,它的功用已經被扭曲被改變。它已經被賜予某種介入事件的魔力,除了以旁觀者客觀如實地表現事情的風貌外,它已經開始融入事情本身,開創新的故事。當然你會希望我予以明確的例子但面向螢幕的我頃刻間卻失去記憶。起初我也單純無知地紀錄自己的行蹤,文字單單以流水帳的形式表現。我已經不知道也無從稽考,為何某段時期的我每天都有事可記,而且也記下的都是能令人微笑的事實。究竟是當時我已有現在漸生那種隱惡揚善的本領還是我的而且確曾度過一段無風無浪的日子呢,對不起我無從得知因為字裡行間並無半點活的顯露,一切不過是死板的事實。後來也許是故作清高也許是我的性格已被扭曲吧,這裡顯示的文字形式已有重大的轉變。在那段時期我單一地把情緒感覺烙印。我已不再理會別人會否明白我在寫什麼說著什麼的一個故事。單純摘取感覺並不足以表現整個事實。最後結果只會兩極化。一方面有些人會認為我故作高深,刻意寫出一些旁人看不明白的文字以擾亂視線。另一方面又有些人以某種陰謀家的口吻去猜度我的文字,他們總是認為我所寫的每一絲感覺都有著含意有著某種需要宣泄的意味。後來我己經習慣了別人的胡亂猜測。但我厭倦了解釋於是從那時開始我不再頻繁地在這裡留下足蹤即使要寫也不過是為實際需要。又或是把相片貼上,別人最愛看這些吧。直至幻想和現實的縱橫交錯的誕生而且漸受重視,較為嚴肅的文字已經難以再在這裡出現,這是種子播種地點的選擇。為了讓種子有好的土壤萌芽生長我必然作出這個抉擇。我把這個我曾經珍視過不肯放棄過的地方視為次一級的宣泄渠道,連我自己也感到黯然且若有所失不過我別無他選。這是為了應付外在世界而衍生的產物,雖然我寫的並非謊話但有時也不能全面地顯示事實的全部。直到這個時刻,我己暫時無需再理會這個所謂的外在世界所以這只有單一功能的工具已失去其存在的意義,故此我要暫時把其關閉。然後我就可以專注寫我的小說還有用文字構築腦裡的圖景以把愛情定格。白天我要上班而夜晚我就會寫,創造在可能世界有血有肉並擁有其獨特思想的小說人物。就像悠悠就像栩栩就像小冬就像亞果。你不用擔心愈忙我的靈感就愈盛就正如準備考試前的時期我只能壓抑著創造文字的意圖。作為反映個人歷史且有著某種特殊意義的遺跡它已經完成了其歷史任務,然後它就可以被拆卸,重新築建出美侖美奐的高樓,但因著回憶的存在我捨不得。唯有把它暫時關閉,然後粉飾一下。我不能把這個地方永遠丟棄我已預料到再過好一段時期我知道外在世界必須再次開啟。就在這幾十天的真空期我只管讓這裡荒蕪,看它重開時會是哪種光景。這個地方將會以另一個全新的面貌出現。就是這樣子。

Monday, June 25, 2007

栩栩如真

拜董啟章的文字所賜我又再次充滿文字的靈感。不過那種感覺難以言喻。在早晨擠擁窒侷的火車車廂裡我獲得別人眼中看來不甚了了的些微空間。讀天工開物栩栩如真讓時間彷彿凝滯不前,就在我深刻反思文字世界和真實世界交錯的可能性時列車已驀地竄進深邃的黑洞。原本我無需急於鑽下車的就只怪月台上黑底紅字的燈牌大刺刺的在提醒終點已延至尖東,那縱僅是短短的距離但帶來意義卻並非無關重要。我不敢把亞果和悠悠的所謂依存關係拿來跟作者和栩栩相提並論,這種比較難免過於自誇。只不過我依然感受到兩者之間連繫著一種緊密的關係。但我說不出來。悠悠,栩栩。這幾天我一直被文字所包圍,而這讓我的思路和想像無可避免地沾著董啟章的文字風格。一句句句子一段段段落不斷從腦海閃現,看來我已染上了一種用口述來表達的文學方式。儘管我沒有用紙筆或者鍵盤把文字真實地紀錄下來,但在我的思路之間,想像和聯想早已構成一幅文字的圖景,然後待時間過去又逐漸褐去已我竟然沒有平常那種若有所失的苦澀。

我開始察覺到我身邊的世界逐漸變得不同,這不僅緣於周圍店舖的循環轉變又或是紅隧口那幾塊顏色斑爛廣告牌的輪換。而是當我發現自己周邊生活有所轉變,平常慣走的調子有了變奏而我竟然仍對此趨之若鶩。現在的我也不禁嘖嘖稱奇。在這個多星期我認識了一些新的人物縱然他們大多是些公事朋友。人物的塑造和相遇總是受命運的擺弄而早早注定。我遇到跟我選同樣科目的同事,而另一人更是令我喜出望外。當提到學校時他就說你那間學校頗有名氣,我固然問他何以見得。你那間學校好像經常參加並嬴得什麼問答比賽,經常在電視出現。他回答。心裡就放晴開花。就是因為這一個觀眾我己經高興得這個樣子就彷彿正在文字工場默默苦幹的我縱使孤寂但我依然會為那怕只有三兩個的閱讀者而繼續努力而繼續相信美好的風光還在後頭而無視面前那山坡是如何峭拔難攀。我想這個比喻應是貼切無比的。不過在我們身處的地方裡象徵和比喻總是無處不在。就只視乎我們的心境如何把他們應用。選擇哪個喻體來表現哪個本體。說到底我們不過是胡亂拿些外在事物來證明自己來令自己確切相信自己正走對路。其實這聽來多悲涼但無法避免。我們甚至不懂也不欲尋求這眾多比喻之間存在矛盾的可能性。也許我說遠了,我還是說回自己的故事吧。

因著截然不同的生活我又接觸到不同的人。這種體驗是新鮮而有趣的儘管我沒有像想像世界般找到我要找的那個伊羅。因著接觸不同的人我就有著些微可能性去接觸他們的世界。從他們的世界我就能見識更多。不過你大可放心那潛藏在內心的我並沒有絲毫的變化,我仍是那個以旁觀者身份賴以維生的我。只不過在這個某階段的轉捩點,我已經走完了某段應該要走,筆直無礙的道路,然後我又發現了另一道路的入口正閃閃發光。我從這裡再次拓荒,開設我的世界。

Monday, June 11, 2007

鉛筆裡有心嗎

那天起他愛上上課的日子。本來他跟所有同學一樣每堂課都不自覺地凝視著掛牆鐘,欣賞分針繞著中心團團轉跑圈的魔法;他跟同學一樣渴望小息的到臨好讓他一口氣跑到操場小食部買薯片買媽咪麵。他不會跟老師頂嘴,悄靜地瑟縮在某個角落就彷如從來也未曾存在,空氣沒有其氣息壁報板上也不見其剪報作文或者水彩畫。每天放學他第一時間閃身離開那鐵鏽叢生的大閘,一個箭步竄回家,陷在沙發裡看閃電傳真機或明珠台的教育電視。母親每天晚上會細心地從書包掏出重甸甸的卡通筆盒,把中華牌鉛筆刨得尖尖的不過他絲毫察覺不到。鉛筆永遠不會變鈍每過某段時間它們會重新生長灰色部份是它們的成長確據,只不過它們會逐漸衰老變短,也不打緊反正在其耗盡生命時通常已不慎被丟失,或許暗藏在書桌與床之間暗狹的夾縫,或許躺在某個玩具箱裡被變形金剛牢牢壓住而動彈不得。他向來只知道鉛筆的存在甚至是中華牌鉛筆的存在,對於整個世界他仍然缺乏認知腦裡還是一片空白毫無頭緒,不過是操控遙控車時他才會以為整個世界正嚴嚴地握在手中。直至鉛芯筆的出現他才發現別有洞天。直至鉛芯筆的出現他才發現自己對事情的流動無從把握。

每到學期中段老師總愛把學生的座位重新編排一次以愚人愚己。他依舊坐在課室的角落而鄰座由一頭臭汗的雄豬變成了一個女孩子。有點矮小卻被編到課室的最後方。臉蛋像個小巧的包子。聽說她成績很好。起初這兩個人沒說過話只是上常識課時她視線被前面竟沒打盹的男同學遮擋看不到黑板上一群群娟秀的字,就被逼用手肘輕輕撞他一下問他那裡寫著甚麼。嗯。「 香港位於中國東南端,是發展日漸迅速的東亞地區的中心,地理條件優越。香港總面積達一千平方公里,由香港島、九龍半島和新界組成。」於是她就從筆袋掏出一枝淺藍色的筆在書上默寫出來。一個個圓潤的字齊整地排列好,煞是好看。就在他讀她寫的時候他赫然發現了鉛芯筆的出現當然那時他還不知道這新事物有著這個名字。寫幾個字她就會把筆提到臉前拇指輕輕地按按筆頂,灰黑色的鉛就從另一端鑽出來。足以讓他驚訝得瞠目結舌。回家以後他哀求母親給他買一枝鉛芯筆但母親只是說你還有那麼多鉛筆而無半點讓步。當時他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渴求是因為對新事物的好奇,對女孩流麗動作的感動還是單純出自羨慕妒忌。於是他還是要繼續用一枝枝紅黑間條的瘦弱鉛筆去謄文去造句去計算加減乘除儘管他如何的不願。他唯有間中故意不帶鉛筆回校然後上課時刻意問女孩借筆一用從而感受把筆握在手中的感動,就正如每次當父親把最新的玩具帶到他面前時他都感動。當然他還能夠感受到筆桿軟膠猶存的微溫那彷彿是女孩擁有的証據。那種暖溫也許從來只會在她手中找到。

因著頻繁的借筆還筆他們才漸漸熟稔起來。他們因地理條件優越而得以在老師口沫橫飛之時放肆攀談。也嘗過在交換批改練習時刻意給對方高一點分。到了某天他忽然發現女孩的淺藍鉛芯筆失了蹤。他比她更為緊張。可能是在琴行練琴時不慎把它遺在那裡女孩道。他就提議放學後一同到隔鄰商場的琴行尋找一下。當他橫過學校與商場之間的馬路時他才察覺到這灰色帶子竟然是恁地寬闊。他一直跟隨在女孩後面。到了琴行像極清潔大嬸的中年婦人卻搖著頭說沒有看過淺藍色鉛芯筆。踏出玻璃門以後女孩才說那就是她的鋼琴老師他卻堅決不肯相信因為那大嬸跟他心目中的鋼琴老師有著極大落差。他們失望而回而經過文具店時唯有轉身進去。女孩從筆叢中順理成章的拔出同款同色的鉛芯筆他也不感意外。你喜愛淺藍色嗎。嗯嗯然後女孩指了指自己後腦勺,束著辮子的毛巾圈也是淺藍色的。

翌日他卻在女孩筆袋裡發現兩根一模一樣的淺藍色鉛芯筆。女孩才解釋說原來那枝陷藏於書桌與床之間暗狹的夾縫昨天媽媽媽清理房間時輕易找了出來。她邊說邊向他遞上其中一枝。那麼新買那枝就送給你哦。他牢牢地接著他嚮往已久的禮物而這也是他首次從父母親以外的人手中接過禮物。多謝他嘀咕。從此以後他們就用著同一枝筆去做他們的家課去記錄他們的筆記。他從此證明了自己和女孩的存在。上課的時間就彷彿被定格。時針分針不復跑動。他從來也沒試過如斯花盡心思去做功課去測驗,只是每當他握著筆桿就充滿力量連自己也不禁嘖嘖稱奇。每堂課兩枝淺藍色鉛芯筆都會以相近的頻率擺動,左邊那根有時還會打轉,不過他怎樣模仿也是學不會。若果說這就是戀愛,愛情存在於兩根淺藍色鉛芯筆之間就未免太可笑,畢竟這應該只會在電視劇出現。不過在課室的死悶空間裡他的確依稀感受到這種虛無的戀愛氣息。他愛上了上課就只因著有她坐旁邊陪他笑跟他拌嘴,而這種微妙的情感其實也無需再依靠兩根筆桿來維繫。

或者應該說只憑兩根筆實在無法維繫。後來班主任在收集學科老師意見後就決定要拆散他們,不再讓他們在課室吵鬧喧嚷。於是鉛芯筆女孩就被逼離開。他們從此天各一方。坐在他旁邊的變成另一個女孩,不過卻用著粉紅色鉛芯筆所以他也無法再從記憶裡連結起。而且她會掩耳盜鈴似的摳鼻子。愚魯憨厚的他仍舊坐在課室的角落,他和她就日漸疏遠。日子又再次復行舊日的軌跡。於他的一生的這個段落他首次嘗到失去的滋味。但那時他不知道這種感覺會在他生命裡纏繞。他為此在夜裡哭過。淚珠滲滿枕頭。他把那根鉛芯筆收藏好將回憶埋藏到泥土裡。不欲再想而以後就用回鉛筆了,免得呆望空枝憶舊桃。

那年,他才八歲。才三年級。

M

Saturday, June 09, 2007

平行路後那年代

我從沒否認平行路的存在純屬偶然。最初聽到藍奕邦盲年自己就想用文字繪畫一點景色,然後因著一點時間和人物的錯置故事就漸漸成長。從沒有完整地建構晴朗二人的行程我只是放手讓他們緩緩觸碰自己的路途。他們的邂逅他們的重逢緣於時間的錯配;而人物性格的錯配則早早預定兩人的結局。走在平行路上的他們沒錯是這麼近但事實上他們卻始終未嘗走在一起,他們之間的隙縫早早便存在直至他們牽手他們接吻他們各走各路仍然隔在兩人之間只是他們並不察覺。他們眼睛所欣賞的風景縱然相近不過兩人所抱的價值觀卻有著基本的落差。外在的相襯不過能在起初掩飾此距離,時間的磨蝕使他們逐漸發現此日益明顯的事實。他們會繼續沿著平行路的兩端愴然前走他們也許還會遇上各自以為絕配的伴侶,然後他們也許會再分開再尋覓一些更適合的,直至最後走得累了才能驚訝自己終究敵不過時間最後放手。你以為你現在擁著的那一個將會同偕白首嗎還是依舊欺哄自己未來的事遲些兒再去想呢。或許我們過了好一段日子後會屈服,無需再強求反正勉為其難也仍然找不到在小說電影裡有過匆匆一瞥的那一位。平行路上的伴侶固然可以勉強走在一起而當然絕配的兩人也不一定會終成眷屬莫非你誤會這是童話世界。你或許會跟那個人多番擦身而過他可能是你的鄰居鄰班同學好朋友的女朋友同事的丈夫不過你無需嗟嘆命運玩弄反正你根本無從驗證。

你相信緣份相信一見鍾情嗎我一向認為一見鍾情僅是因著對美感對某種特定氣質的追求從而產生曖昧難懂的感覺,反而二見三見鍾情則是對所謂緣份的肯定以及憧憬。只不過我們無從弄懂何謂緣份。我們只會以為自己與漂亮女孩與黝黑俊男之間存著緣份但其實自己早已建起了一道高高的濾牆:對不合眼緣氣質不合的對象視而不見。我們偏好欺哄自己;我們偏好相信自己。也許是受小說電影所蒙蔽吧。

我喜歡交錯。無論這個幻想和現實縱橫交錯的空間,還是時間人物地點的交錯,我迄今仍然深信這些交錯的存在是因著某種神奇力量的存在。命運早已安排你只是負責將劇本行出來但不能改變甚麼。平行路這篇小說是由兩個空間交錯而成。你以為那時陽光明媚時大雨滂沱的空間只是他們幻想的空間或僅僅存在於夢境裡嗎其實你何妨轉個角度想想可能那個才是主境呢。而事實上也是從那空間慢慢漾開慢慢擴展。你不難猜到所以寫作的人其實也不過是說故事的人。差異只是究竟他們是在說誰人的故事。有好些人喜愛聽友人的故事收集他們的故事但有些像我的只會病態像露體狂般暴露自己的真相而從中夾雜聯想和虛設,我只是盡量讓他們不留痕跡。我記得王貽興說過他寫作也許只是因為寂寞因為欺騙。現在再想其實我也不過如此。我寫作其中一個原因肯定是由於孤獨由於寂寞。寫作怎樣說也算是一種暗啞灰敗的行為即使那些擅寫絢爛無瑕愛情小說的作家也逃不出這種命定。我寂寞所以我寫;我寫所以我孤獨,多有趣的一種重覆循環不過我己深陷其中。平行路沒有盡頭所以我還會繼續走下去繼續欣賞兩旁的風光,終有一天我會走到那年代。

即時重溫:http://kennymysky.blogspot.com/2006/10/blog-post_19.html

Friday, June 01, 2007

載浮載沉

這樣的天氣,很難不讓人萌生游泳的念頭。我拭去頸項的汗珠就下定決心要到泳池乘涼。縱然我為挑戰自己為留下回憶曾參加水運會,但我始終不算是愛游泳的人。只會在天氣熾熱陽光刺眼的日子才會有興致做這件事。我偏愛獨個兒游泳也許是由於我嚮往寧靜平和的環境。甫跳進水裡我就一股腦兒游了好幾個池,沒有任何熱身動作也沒有後顧。剛好耀眼陽光也在水面漾開來,開成一面凹凸不平的鏡子。我一邊游一邊享受四圍環境帶來的愉悅。高高在上的救生員雕像一樣矗立在岸邊,悠閒地享受陽光又彷彿在等待誰把自己拉到水裡。遠方那幾張雪白色的長椅由小得像一點漸漸地變大變得明確清晰可見。然後我又轉身游向另一邊。水底有奇異的圖案:陽光穿透水面在底下撒成網狀的紋理,圖案在不斷變奏又似乎向著四周擴散。當我打算細心察看這些花紋時它們驀地消失只剩下虛影矇矓地流離,過了好一會又重新出現但擴散方式似乎有所不同。在我沉浸於水裡的那段時間我已目睹那花紋掠過池底那淺藍和深藍色磚瓦舖設成的星星標示,滑過一身鬆垮肥肉的婦人那慘白的小腿,橫過在岸邊穿著臃腫水袖一面氣吁吁的喘氣一面卻激烈地潑打水花的小女孩,也許最後逃到更衣室然後被封鎖在某格儲物箱,待翌日天亮才被再解放出來。我一直游。一直伴隨著我的是水從手頂滑過全身的感覺;在耳窩徘徊打轉的咕嚕咕嚕呼吸聲;浮在發亮水面的一大串小水泡;兩岸景物不斷倒帶後移的快感;皮膚被陽光灼燙而四肢無力的酸軟感;還有上水時整個身體承受著的失重感。換好衣服,走到街上讓陽光烘乾我濕透的頭髮。我嗅了嗅手背,池水氯氣味道氤氳。在此酷熱一天開展我的六月炎夏。終於六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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